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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蝴蝶的翅膀

【潇然梦】 ZT(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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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0: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4章 蹁跹飞舞

  天和1261元年5月20日 祁国边境鑫源城。
  正所谓,棋差一着,缚手缚脚。进既不得,退更不能。
  卫聆风站在城墙上望着钥军那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忍不住苦笑地摇了摇头,自己如今,总算是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一月前,祁国仅余的二十万大军,终于在损失了银川国和祁国边境贸昌、隐翼双城后,被逼退入祁国境内。虽然自己的声东击西之策,重创了尹钥联军,却是丝毫无损冰凌的根本。
  文若彬,终究还是无法响应自己的计划,只是一瞬的犹豫……然而,萧逸飞面前又岂容得半分迟疑?赢,则兼并天下;败,则身死风兰。明明是想得很通透的结果,明明早知这三分不足的胜算,却仍是心有不甘。
  如果,与自己呼应的人是祈然……卫聆风双手背在身后,自嘲的笑笑,没有如果,战场上,永远不可能有如果。
  棋差一着,战局再变。钥国水战勇猛无比,陆战却多有短缺。三月前钥国大将蒙阔,在对依国风游分国战场中失利,作为同盟军,尹子恒不得已亲自率四十万大军前去支援。
  如今,围攻鑫源城的大军,就只剩下傅君漠率领的三十万钥军,和二十万尹军。以二十敌五十,正面迎击黑马神将傅君漠,卫聆风自信并非没有胜算,可是萧逸飞猛然调动的冰凌地底势力,却让他半分动弹不得。
  粮草短缺,战线拉长本是远征的大忌。可是这样一个巨大的疏漏,却在冰凌无有断绝的财力物力支持下,撑到了今天,更把自己和祁国逼入绝境之地。
  把尹钥联军拖入祁国境内,调动国内各处精兵围袭,一举歼之,非是不可行之策。到最后,更可能成为唯一的计策。
  可是如今,自己却不能,卫聆风微微皱起了眉,清癯俊逸的脸上却没有显示出半丝绝望和沮丧。是不能,也是不愿。不仅仅,是因为如此作战,会泱及到祁国的根本;也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做,很可能让潜伏在祁国境内的冰凌势力有机可趁;更是因为……作为祁国的皇帝,作为一个国家的支柱,他无法狠下心,放弃这一城又一城的百姓,那些尊他为王的子民。
  这本来便是一个谁更狠,谁就能活下去的社会。
  脑中猛然飘过这句话,冰依……卫聆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胸口又是一阵熟悉的撕痛。
  鸣金收兵的鼓声传来,钥国大军狼狈退去,阵型混乱。卫聆风微微侧目,看到守城将领士兵的欢呼声,以及试图追击的跃跃欲试,双眉不由皱的更紧。
  然而也只是一瞬,待转身时,他的脸上已恢复了历来的淡定从容:“传朕旨意,紧闭城门,谁也不得擅自出击。违令者,军法处置!”
  士兵得令离去,成忧走近了两步,望着卫聆风,脸露忧色:“皇上,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不如去宫中稍作休息吧。
  卫聆风望了眼凌乱的战场,微微点头。玄天不是有勇无谋的人,如此明显的诱敌之计他不可能看不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他负手转身,往城内走去。
  “皇上——!皇上——!!”
  卫聆风握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来。耳中听成忧喝道:“休得无礼!!”
  来人被一吓,汗滴从惨白的脸上淌下,双膝一弯,颓然跪倒在地,口中喃喃叫着:“皇上,皇上……玄将军他……”
  卫聆风矫好的双眉一皱,冷声道:“玄天如何?”
  “玄……玄将军他带了三千兵马,追击出城,现……现被围困在鑫源城下,眼看……眼看就要……”
  卫聆风面色一寒,声音低沉了几分:“玄天没接到朕的旨意吗?”
  “接……接到了。玄……玄将军是为了救李封和司徒雷两位少将才不得不出城的。只……只因李封和司徒雷两位少将,求胜心切,在皇上旨意还没到达前,就各自带了三千天甲骑兵、一千天甲弓箭手和五千普通士兵,偷偷出城追击而去……”
  “放肆!!”卫聆风将手中的折子狠狠一拍甩在桌上,声音变得冰冷无比,“是谁给了他们调动天甲奇兵的权利?!”
  “是,是玄将军!”来人因为卫聆风猛然爆发的怒气,全身瑟瑟发抖,却忽然垂下头重重磕了两下,哽声道,“皇上!玄将军说,李封是前护国将军李非凡的独子,又是……李……李妃的弟弟,在军中本就有号召力。而司徒雷,是当朝宰相的二子。再加上这两个人,年少英雄,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皇……皇上明鉴,玄将军如此做并不是为了私心啊!”
  卫聆风站起身来,冷笑:“那为何不来向朕说明?”
  来人浑身一颤,看了成忧一眼,面色灰白的垂下头,不敢答话。
  “成忧!”卫聆风目光一转,已经落到藏青布衣的成忧身上,冷笑更甚,“瞒着朕调动天甲奇兵和隐卫的部署,培植有后台的青年领袖,你和玄天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成忧神色大变,跪下身来,垂首不语。良久,他忽然弯下身,将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字一顿地说:“隐卫,本就是为了保护皇上而存在的。什么尹国钥国,什么天甲奇兵,这些属下都不管,在属下心里,只有皇上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神色谦卑恭顺,却决绝到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要激励士气,要诱敌深入,并不是非要皇上不可。牺牲掉多少名将之后都无所谓,属下绝不会容许皇上再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了。”
  苦涩,疲惫,无力……这样陌生的感觉一点点在卫聆风胸口泛起,他挥了挥手,淡淡道:“随朕出去看看。”说完,再不看跪在地上的人一眼,转身离去。
  战场如棋局,关键的时候,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卫聆风并不看跪在身侧满脸血痕,一身狼狈的青年,只是面色平静地望着被十几万大军围困的玄天和三千鑫源兵。
  “皇上……皇上……”李封语带哽咽,重重叩首道,“末将知错了!求求你……求求你快开城门,救救玄将军,否则……”
  “否则如何?”卫聆风也不回身,淡然问了一句。
  底下是一个明显开了个缺口的四角阵型,三万骑兵,六万步兵,一万前呼后应的弓箭手,团团围住玄天。而那个缺口,正对鑫源城门。卫聆风微微冷笑,如此光明正大的请君入瓮,自己倒也真不该小看了傅君漠。
  见身后之人无语回答,卫聆风伸手扶住城墙上的围栏,淡淡续道:“鑫源是祁国边境最后一道屏障,一旦朕大开城门,将玄天迎入,那潜伏在四周的三十万钥军必将蜂拥而来。鑫源失陷,则战场就会转移到祁国境内。后果如何,恐怕就不用朕跟你们解释了吧?”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变得凝厉无比。只听得跪在地上的两个青年,心里一阵颤抖,悔疚之心、不甘之意,搅得他们双目通红。
  骑兵退,步兵持盾而上,后面跟得是身体最为羸弱,某些情况下却最能伤敌的弓箭手。
  卫聆风低头,看到十万大军的中帐,一身玄色盔甲的傅君漠正抬首冷冷地看着他。忽然,手中令旗一举,如落雨般的箭矢,朝着祁军疾射而去。
  “成忧!”卫聆风扶住铁栏的手骤然一紧,沉声道,“不论生死,去把玄天带回来!”
  “皇上,恐怕……不行。”成忧眼望前方,双目射出森然的杀机。
  卫聆风微微一怔,抬头,前方高台上那一抹蔚蓝的身影映入眼中。
  萧逸飞,卫聆风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交战了如此之久,竟是第一次看到他露面。他的手中,握着一把血色通透的长弓,此时正悠闲地立在高台上,搭箭,拉弦,闪着蓝光的箭尖直指自己。
  卫聆风在心底暗叹了一口气,看着已经完全陷入包围圈中的玄天等人,知道此刻即便是强如成忧,也已经失去最后营救的时机了。
  一将功成万古枯!冰依……好一个一将功成万古枯!
  帝位,权利;名将,城池;忠臣,百姓。朕究竟该先保哪个,又该弃哪个呢?
  卫聆风掩去那一闪而逝的痛色,神色漠然地继续望着城墙下,激斗中的战场。
  玄天知道,自己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了,自己亲如手足的兄弟,一个个倒下了。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恐惧和绝望,只有不断冲杀,不断斩敌的坚定信念。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双。他是玄天,祁国年仅三十岁的护国将军玄天。除了那个年轻的帝王,有谁会大胆启用他这种只有战意没有谋略的人做一国神将;除了那个年轻的帝王,又有谁能在两国三股势力的围攻下,支撑到如此地步?
  他说,朕要的就是你对战争天生的敏锐,你什么也不需要考虑,只需将你对战争的渴望全体浸淫在战场上即可。
  他说,谁说莽将不可为帅,朕就是要将你培养成战无不胜,人人畏之胆寒的护国神将。
  然而……然而自己还是辜负他的冀望了。提拔李封和司徒雷,本是希望借助他们不凡的背景和军中的威信,获得朝廷固有势力的支持,也让皇上不用为了激励士气,时刻处于危机之中。然而,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冲动和不成熟……
  他玄天死在战场没有关系,可是,在这种危急的情势下,却让那个年轻的帝王失去亲手培养的将军。这种罪,这种失职,自己即便死一百次一万次,也是远远不够的。
  大腿上蓦然一痛,玄天在马上的身体晃了晃。从来没有觉得身上的盔甲如此沉重过,眼前是灰色是黄色唯独没有白色,耳中断断续续地充满了士兵的呼喝声,嘶吼声,传令声,持戟的手,杀的麻木了,连再提一下的力气也没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要死了,死在这战场上,死在最该属于他的地方……
  细雨飘 清风摇 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 黄河浊 任由他绝情心伤
  “什么声音?”指挥着战局的傅君漠手上动作猛然一顿,沉声问道。
  “声音,战场上如何会有声音?”他身边的军师凝神倾听了一下,忽然脸露震惊之色,抬头道:“太子,是歌声,好像是从天空传来的!”
  上方,一身蓝袍的萧逸飞,放下了手中弓箭,神色端凝地望向蔚蓝的天空。
  放下吧 手中剑 我情愿
  唤回了 心底情 宿命尽
  成忧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紧紧挨着卫聆风,抬头望天:“皇上,这声音是……?”
  卫聆风怔怔地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骄阳灼目的强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扑通——扑通——”胸口在一下下的跳,那是什么感觉,那是怎样的雀跃,他猛然握紧了抓住围栏的手,直紧到骨节泛白,青筋显露。
  轰隆——一声巨响,天地如被什么遮住般骤然一暗,黑沉到伸手不见五指,黑沉到所有激战中的人都从杀戮中清醒过来,减慢了手中的动作。
  悠扬悦耳的歌声,一点点响亮,一点点飞扬。忽然,一道五彩的曙光自黑沉的天空亮起,一道耀眼的闪电在战场上方划过,猝然扩散到整个长空。
  只不足一息,天空……再次大亮。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蔚蓝晴空,万里无云,只有那凄美却悠扬的歌声,仍在这天地间,回荡回荡。
  为何要 孤独绕 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 怎能用只字片语写的尽 写的尽
  不贪求一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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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山,幽谷,密密丛林,迷途石阵中,一个黑衣的男子静静抬头望着天空,漠然,无语。
  一道青色的悬影不知是何时出现在他身边,苍老的声音带着阅尽红尘的通透和疲惫,祥和地道:“步杀,你要走了吗?”
  步杀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沉声道:“她回来了。”
  青衣老人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摇了摇头,又觉好笑:“到底是怎样一个丫头……你的伤已经好全了,武功也比以前更精进,放心的去吧。只是,替我带一句话给那丫头……”
  步杀怔了怔:“什么话?”
  青衣老人嘴角溢出半分冷酷,半分慈爱,淡淡道:“你告诉她,她若再敢让我心爱的徒儿伤心,我会让她……永远失去祈然。”
  步杀挑了挑眉,黑眸中闪烁的光沉淀的信念坚如磐石,谁也动摇不得。他将汲血刀收入怀中,冷冷道:“我会转达的。”
  谢烟客望着那决绝而去的背影,想起因毒发仍躺在木屋中的洛枫,忍不住叹了口气,抬头望天。
  悠扬的歌声仍在盘旋、飞扬,谢烟客再度好笑地摇了摇头,语带苦涩:“这一个两个的……到底是……”
  钥国浦沿 游牧族。
  “哑医生,哑医生……”小敏儿手里拽着一枝碧绿的草,奔跳到一身浅蓝长衫的少年身边,兴奋地叫道,“哑医生,我采到鹫尾草了,敏儿比哥哥快哦!”
  后面跟着个一脸怒色的小男孩,悻悻地冲到少年面前,瞪了她一眼:“那是我先看到的。”
  “是你先看到又怎样,加里你还是哥哥呢!我……”
  又想起 你的脸 朝朝暮暮 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 看到你的眼眸里 柔情似水
  敏儿的声音猛然一顿,好奇地仰起小脸抬头看天:“哑医生,你有没有听到,天空中好像有人在唱歌耶!”说完又觉得自己好笑,哑医生怎么会说话呢?
  “听到了。”一道比天籁更悦耳,如潺潺溪流般的声音,轻轻响起。
  敏儿和加里震惊地抬起头,看着那颀长的少年,难以置信,刚刚是这个一直被他们称作哑医生的人,发出了声音。
  “一年,终于……回来了。”少年,祈然缓缓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比天空更深湛的蓝眸静静凝视着五彩光芒闪烁的远方,绝世的脸上绽放出比阳光更璀璨夺目的笑容。
  “哑医生,不……哥哥,你好漂亮啊!”敏儿怔怔地看着他,喃喃道,“比我们斯塔尔神殿里的雅里神还漂亮。可是哥哥,你为什么要哭呢?”
  祈然低下头,修长的十指轻轻抚过敏儿和加里被风吹乱的头发,温和地道:“我要走了。”
  “哑……医生!你要去哪?!”加里一把拽住他,脸露惶急之色,“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加里还有很多东西没跟你学呢!”
  祈然浅笑着摇了摇头,将两块晶莹剔透的玉放在他们手中,柔声道:“将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持这两块玉到天涯楼求救。记清楚了吗?”
  说完,他在两人头顶各自轻拍了一下,再不犹豫,径自转身,离去。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草原上的清风扬起他如丝的长发,浅色的衣衫,渐行渐远的颀长身影,从背后看去竟仿佛一幅不真实的画,美轮美奂。
  冰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你说的,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小姐————!!”
  “心慧!心慧!”文若彬猛地冲到床前,凹陷的眼中布满血丝,却带着忧心的惶急,扶起床上惊叫之人。
  “若彬,我梦到小姐了!”心慧一把扯住文若彬的衣袖,哽咽地道,“小姐回来了吗?”
  文若彬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痛色和些微的恨意,他顿了顿,将心慧柔弱的身躯抱在怀里,艰难地说:“心慧,不要再想那个狠心的女人……”
  情天动 青山中 阵风瞬息万里云
  寻佳人 情难真 御剑踏破乱红尘
  “若彬!你听到那歌声没有!”心慧激动地喊了一声,猛地推开文若彬从床上跳起来,也不穿鞋,径自冲到窗前,又是哭又是笑地大喊,“是小姐!若彬,肯定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文若彬呆呆地踏到窗前,耳中弥漫着悠扬的乐声,眼中看到的是远方七彩霞光的闪烁。他微微一怔,那是……祁钥战场?
  难道……难道真的是她回来了?
  文若彬猛地握紧了双拳,狠狠制止自己对幻想的渴望,却依然忍不住,无论如何都忍不住那份希冀在心底的翻腾。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那么是不是……少主,也要回来了?
  翱翔那 苍穹中 心不尽
  纵横在 千年间 轮回转
  “是你回来了吗?”一张清冷而俊秀的脸,仰头望着蔚蓝的天空,金银的双瞳闪过灼人的光芒,冷冷吐着话,“不知道这一次你又会对我说什么呢?绝对不会——再抛下你了吗?”
  他精致的嘴角轻轻一扬,扯出个妖冶到极点的笑容:“小——姐——”
  喧闹的战场,交击的兵刃,飞扬的尘土,落雨般的箭矢,仿佛鬼使神差般,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的人,受伤的,疲倦的,杀意盎然的,视死如归的,都停止了原本被他们视为生命的战斗,呆呆看着上方那七彩光芒闪烁的天空。
  耳中听着凄美悠扬的乐声,仿佛有人在用心述说一个又一个故事,用……最平淡的语调。他们的心,渐渐安宁下来,他们的干戈杀意慢慢化为乌有。
  “啪嗒——”
  “啪嗒——啪嗒——”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沾血的兵器,杀人杀得没有锋刃的兵器,一把把落在地上。眼泪,不知因何而来,在每一个士兵将官的眼中默默流淌。
  他们想到了什么?是挚爱的亲人,遥远的家乡,还是渺茫的未来……这些,没有人清楚,也没有人愿意去探究。
  玄天手中的长戟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热泪瞬然盈眶,他自觉难堪地擦了擦。如果,不是在自以为必死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在这样经历过万念俱灰的感觉后;如果,不是在如此疲惫到让人想永远睡去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因为这点歌声哭泣。可是,此时此刻……
  “那是什么——?!”一声惊叫猝然响起,毫无阻碍地响遍了此刻静寂到只余饮泣声的战场。
  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呆呆地,怔怔地,看着那一抹被七彩光芒包围,衣袂翻飞的身影,不由……痴了。
  为何让 寂寞长 我在世界这一边
  对你的思念 怎能用千言万语说的清 说的清
  “皇上——!!”成忧惊叫了一声,眼看着那淡紫长袍的身影,单手扶栏,纵身跃下城墙,竟丝毫阻止不了,慌忙跟着跃下,随后保护。
  七彩的光芒慢慢近了,却也淡了。战场中仰首的人,终于看到了,那是一个白衣纱裙的少女,在蓝天下,彩光中,缓缓坠落。风托起她的身影,青丝翻飞,衣袂飞扬;阳光照在她年轻的脸上,晕开一道又一道摄人的光芒。迷彩而梦幻,圣洁而……无痕。
  “娘……娘娘!!”玄天并没有注意到那道跃下的紫色身影,而是专注地望着天空。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踏前一步,惊叫道,“当真是娘娘!!”
  只奢望一次醉
  那一声,惊醒了无数人,震撼了无数人。
  终于,又有一人的叫声响起,惊喜、激动、难以置信,带着无法抑制的哭声:“真的是娘娘!大家看到没有,是我们祁国的皇后娘娘!”
  骚动在战场上蔓延开来,祁军都疯了,癫了;他们呼喊着,庆祝着,跪拜着,仿佛自己已经获得了胜利一般高兴。
  而明明近在他们身旁,应该乘势攻击的尹钥联军此时却呆了,望着那道飘飞坠落的身影,听着身边敌军的欢呼雀跃,竟是从未有过的迷惘与不知所措。
  忽然,所有人眼前紫色的光影一闪,一道颀长矫健的身影,一张俊秀绝伦的脸容,一身凌厉天生的贵气,映入众人眼中,将战场中无论祁军钥将都震呆了。
  这个人,是祁王吗?这个眼中脸上都闪烁着无尽欣喜、期盼的俊逸青年,是天和大陆最神秘、最无情的的年轻帝王,卫聆风吗?
  又想起 你的脸 寻寻觅觅 相逢在梦里
  时时刻刻 看到你的眼眸里 缱绻万千
  卫聆风捏紧了双拳,手心汗湿一片,他静静地抬头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慢慢坠落。没有蓝天,没有白云,没有刺眼的阳光,只有她……只有她……
  少女白色的衣衫飘扬鼓荡,仿佛支撑着她,一点一点从空中漂浮而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双闪着琥珀色光芒的眼睛。白皙的脸上,漾开一圈又一圈圣洁的光辉,映着她殷红的唇,沉寂的睡颜,竟美得……惊心动魄!
  当那具柔软的身躯蓦然落入他怀中时,卫聆风浑身猛地一颤,竟感觉体内血脉都跟着指尖的温度,沸腾了起来。是冰依……真的是冰依……!!
  他猛地收紧了双手,将少女牢牢锁在怀里。再不放开,再也……不会放开了!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开城门——!!”成忧趁着众人呆愣之际,回身朝着城墙的守城官大声喝道。
  厚重地铁门缓缓打开,凝如渊、背如山,那个神祗般的青年,那个仿佛无所不能的帝王,就这么在千军万马中,抱着那抹从天而降的白色身影,一步一步踏进大开的城门。
  身后跟的,是人疲马乏,却无条件信任着,崇拜着那个青年的三千士兵。
  无人阻拦,三十万尹钥联军,竟无一人阻拦。
  城门,缓缓关上,玄天走在最后,听着那低沉的金属撞击声,长长吐出一口气,含笑从马上跌落,昏睡过去。
  “太子,这……”犹豫的声音在看到傅君漠阴沉的脸色后,顿在那一刻,再说不下去。
  诧异,惊喜,愤怒,嫉妒……傅君漠慢慢理着自己的心绪,忽然转头看向自己上方的那个男人,蓝袍血弓,嘴角挂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一双眼睛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滚着,汹涌着,等着将那个人吞噬。
  傅君漠猛地低下头,理不清自己是想毁灭还是想得到的复杂心绪,忽然举旗,下令鸣金收兵,往营帐走去。
  


  第5章 帝王深情

  头炸开般的痛,我闭着眼皱了皱眉,慢慢想起自己好像纵身跃下悬崖,到底是穿越失败还是成功了。刺眼的光线进入眼中,我闭了闭又勉力睁开,眼前的景物由模糊到清晰。
  “卫聆风——?!”我大叫了一声,从床上弹起来。结果不小心撞到床柱,原本就已经很晕忽的脑袋,此刻只觉金星大冒。
  眼前的锦衣男子一手扶住我,另一手无奈地拂过额角,嘴角的笑容简直能把人溺毙。
  我晃了晃脑袋,思维终于清晰了一点。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张俊秀绝伦的脸,熟悉的悠然浅笑,深邃眼眸,除了脸色稍微憔悴了一点,确实是卫聆风没错。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顿了顿,又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卫聆风,你……认识我吗?”
  卫聆风表情一僵,显然跟不上我的跳跃思维。
  “那……换个问题好了!”我咽了下口水,心头有些紧张,“你今年几岁了?”
  饶是卫聆风的镇定从容,此刻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欣然的笑容在他原本就俊逸到过分的脸上弥漫开来,贵气天生,天质资然。
  我有些被那难得一见的笑容恍到眼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被狠狠拥入温暖的怀抱中。耳中传来卫聆风沉沉的笑声,磁性的低语:“你要朕拿你怎么办呢?冰依!”
  我心中一喜,猛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问道:“你认识我?这么说,我没有穿越错误!”
  卫聆风嘴角轻扬,回身向着一旁的宫女淡淡挥了挥手,人即退去。
  我眨了眨眼:“你让她去做什么?”
  “你不饿吗?”卫聆风修长的十指理了理我凌乱的发丝和衣衫,柔声道,“朕刚刚让他们准备了点心,一会起来用一点。”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饿了,我欣然点了点头,随即笑容一滞,望向卫聆风,忐忑地问道:“卫聆风,你实话跟我说,从那日在岳阳一别,我……到底离开了多久。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祈……其他人呢?”
  卫聆风脸上幽深的笑容不变,也不管我抗议,伸手将我从柔软的床榻上抱了起来,往外走去。
  “卫聆风,你干嘛!再不放我下来我翻脸……”
  “一年……”卫聆风紧了紧抱住我的手,淡淡道,“冰依你离开了一年。”
  “一年?”我一愣,停止了挣扎。竟然,跟我在现代所待的时间完全相同。
  走进一间冒着热气的房间,我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没搞错吧,又是浴池!
  卫聆风松手放我下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声道:“朕知道你不喜欢,也不让人来伺候你了。洗完,朕带你去用餐。”
  我心里颤了一下,柔柔的却不容抗拒的宠溺,我有些害怕。可是,还没等我开口,卫聆风已经一个转身,离开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果然是浑身舒服,我赤着脚踏在凉凉的瓷砖上,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穿越回来了,可是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卫聆风,到底……该怎么办呢?
  门口传来两个侍卫的声音,内容里竟提到了娘娘,我猛然想起自己怎么说在他们眼中也是祁国的皇后娘娘,不由走近几步,凝神倾听。
  一个较年轻的声音,带了点好奇,道:“老李,刚刚进去那个真的是我们祁国的皇后娘娘,如今人人盛传的神女吗?”
  “这个还用说?你没见皇上那宝贝的模样,还特意命我们守在这里!”这个声音嘶哑粗糙,甚是难听,应该就是被成为老李的人。
  “可是,那……不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吗?”
  老李唾了一口,骂道:“你小子就是没一点长进,没有识人之能,若非娘娘在战场上从天而降,我们的玄将军和三千鑫源兵早就全军覆没了!要我说,管她好看难看,只要能解得祁国之围,便是要让我认她做祖宗,我都愿意!”
  年轻的那个唯唯诺诺了几声,正待续说,忽然惊叫了一声:“皇上!”
  半晌,门开了进来,我看到那两个侍卫惨淡的脸色,又看到卫聆风嘴角含怒的冷笑,忍不住打了个抖。
  “自去玄天处领三十军棍。”卫聆风一边走近我,熟门熟路地打横抱起,一边头也不回地向那两个守卫冷声道。
  那两个守卫,满脸惊恐,但听到这处罚却反而平静下来,竟千恩万谢地磕头离去。
  “卫聆风,从天而降是什么意思?”我没空去理那两个士兵,惶惶然地看着他。
  卫聆风脸上的寒冰之色褪去,看向我,一脸好笑:“自然是……字面意思。”
  “不是吧!”我抱头惨叫一声,“水宇天泽那个笨蛋,不是存心害死我嘛?那我现在到底是被他们当神在拜,还是当怪物在恐惧?”
  卫聆风怔怔凝视着我,忽然低头,在我唇上落下一吻,声音低沉凝重:“别人当你是什么朕不管。朕会一辈子把你当妻子疼爱。”
  我浑身猛地一颤,撇过头去,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淡淡道:“卫聆风,别开玩笑了。”
  我知道他还有话想说,可是看到我冰冷的表情,听到我淡漠的声音,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长长的走道,一路无语。
  饭菜并不丰盛,却非常精致,都是易消化的东西,我在心里暗想,感情卫聆风以为我穿越要花个十天半个月,怕我的胃一时受不了,所以上的都是清淡类食物。想来虽觉好笑,却还是感动居多,卫聆风会考虑这么多……
  “别再夹了!”我苦了张脸,努力往嘴巴里塞食物,含糊不清道,“你自己都不用吃吗?”
  卫聆风目光时时落在我身上,温柔、宠溺而怜惜,听我抱怨,也只是淡淡回道:“朕发现这次回来你又瘦了不少……”
  “呜呜呜————”外面忽然响起号角之声,卫聆风的声音顿了顿,俊朗的双眉微微皱起,随后展开,继续将菜夹到我碗中。
  我紧盯着他,却除了刚刚那一瞬无法从他脸上找到任何破绽,原本想问的话吞了回去,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你如果有事就先去处理吧。”
  卫聆风起身踱到我面前,莹润如玉的十指抚过我面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气:“吃完饭先在这里看会书。乖乖等朕回来,不许离开知道吗?”
  “好……”我乖巧的点头,心里暗暗加了两个字,才怪。
  他满意地转身离去。我一见他身影消失,用最快的速度,秋风扫落叶式,将餐桌上喜欢的食物吞光,直到肚子确实饱了,才从软椅上跳起来换上宫女服饰,穿上鞋袜,往外跑去。
  宫女面露难色地拦住我,声如蚊蝇:“娘娘,皇上说过……”
  她惊恐的面色,和劝阻的话语定格在那一刻,我收回点穴的手,向她做了个告饶的姿势,向号角响起的方向跑去。这一年,我离开的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对地形不熟悉,我七转八转,结果把自己给转晕了。明明擂鼓声就在耳边,我却不知该如何穿透这层层高墙。
  耳边忽然隐约传来呻吟之声,我仔细听了听,有些惊诧,夹杂在漫天的擂鼓声中,被掩盖了许多,却能确定是从我左前方发出来的。
  我又摸索了好一会,转过一个弯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竟是……军营。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被眼前鲜血淋漓的景象吓呆了。伤残,断肢,胸膛破孔,额角冒血,什么样的伤兵都有,那些哀戚地呻吟之声,与漫天的擂鼓声交织在一起,分外苍凉恐怖。
  “去帮忙烧热水!你,说你呢!现在人手不够,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快过来帮忙!”一个军医模样的中年男子将一个血腥味浓厚的空盆塞到我怀中,见我仍愣愣的脸色发白,忍不住便推了一把。
  我将热水端到那军医面前,他拿手触了触,满意地点头:“温度正好。小丫头,你给我打个下手吧。”
  我点了点头,稳下心神,用最节省时间的方式将医用器具一一递给他。在无游组时,事实上再恐怖的病人我们也医治过,只是,没有如今那么庞大的规模。而且,多数动手的都是祈然,我只是从旁帮忙照顾。
  “好!下一个!”军医抬起头,额上的汗珠眼看要淌下,一块洁白的纱巾适时擦上他额头。他惊讶地看了我,以及撕坏的衣服一眼,还来不及说话,下一个病人已于此时被抬了过来。
  我放眼看到身后那些呻吟的病人,军医虽多,伤兵更多。我眉头一皱,道:“师父,让我来帮忙吧!”
  说完,也不待他回答,已拉了个四肢俱全的士兵去帮忙。那士兵真以为我是军医的徒弟,也不疑有它。我的速度和医治质量明显要比那些军医高了很多。
  到后来,他们虽目露惊讶之色,却也学着我,先将涂了麻药的银针扎入伤口周围大穴,再行取箭疗伤。处理后的伤口就用酒精消毒,随后裹上白纱布。
  “没有纱布了!”我处理完一个士兵的伤口,回头大叫,“还有纱布吗?”
  一个军医将一卷所余不多的纱布递到我手中,脸露焦虑之色:“纱布,包括药材又快没了!现在哪里分得出人手去采集伤药,又到哪里去找这么多纱布。”
  我一愣,顺手接过纱布,一边包扎,一边想着,怎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搞齐这些。
  医治伤兵,同时却也是能最快了解此刻局势的。祁国、依国遭尹钥联军围击,我此时是在祁国鑫源城,祁依两国形势危急……唉,没有一个是好消息!奇怪,祈然和步杀去了哪里?
  我没有领兵作战,奇谋破围的本事,想解决眼前的困局,凭我那细枝末节的现代知识是完全无用的。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或许,能想出办法更好的治疗伤兵也好。
  如今,已经不是药材纱布的问题,而是军医人手明显不够的问题,就算只是普通心细之人也好,至少能帮忙打下手,包扎伤口。可是,于这种危难时刻,除了满心仓惶的百姓,都忙着抵御外敌……等等!我眼前猛地一亮,站起身来,对了!百姓,我怎么会忘了这么大的助力呢!所谓全民皆兵,才是最强大最可怕的战力。
  一想到此,我忍不住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兴奋起来,细细思考着,习惯性地开始来回踱步,却忘了这里不是空旷的大厅或山洞,结果脚下一个绊索,我趔趄着差点跌倒。
  耳中听到一声呻吟声,我露出个尴尬的笑容正待道歉,却忽然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莹若?!”
  我一愣,抬头,惊叫道:“刘锦鸿?”
  虽然他现在看上去脸容憔悴,双眼无神,形容狼狈,但不是我在蓝家曾经的好友刘锦鸿,又是谁?
  刘锦鸿面色奇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莹……莹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我笑笑,道:“二哥和二姐他们还好吗?”
  刘锦鸿神色一暗,声音沉沉地落了下去:“剑云死了,蓝家的人,除了莹月都死了。莹月……莹月她……疯了。”
  “什么?!”我惊叫道,“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年前……”刘锦鸿捧住脸,痛苦地叫着,“是一年前那场魔音……是……”
  “皇上驾到————!!”外面传来惶急的吆喝声。
  -----------------------------------------------------------------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糟了,想避开去,又怕来不及,见所有士兵军医,有伤没伤的都挣扎着跪了下去,忙跟着跪下,只求别被看见。
  耳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我一惊知道是成忧,只听他道:“皇上有令,伤兵免跪!其余人做你们自己的工作,皇上只是来这里寻个人。”
  我打了个抖,正待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后移,身前蓦然感觉到凉飕飕地冷风。只见人群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人人露出疑惑不安的神情,却在那天生的帝王面前,丝毫不敢显露出来。
  通道的尽头,一身锦衣玉袍,威仪四射的卫聆风正含笑看着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让我生出阵阵寒意。
  我心道,破罐子破摔得了。索性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嘴角勉强扯出个笑容。
  “玩够了?”卫聆风抬手擦掉我脸上的血迹和污渍,我看到他雪白的衣袖上漾开鲜红,忙退后几步,尴尬道,“不!不用了!回去洗洗就好。”
  手腕一紧,我又硬生生被拽了回来,僵硬灼热的呼吸吐在耳畔:“想让朕当众抱你回去吗?”
  开……开什么玩笑?!我一惊,慌忙停止了挣扎,任由他细细将我的仪容整理干净。温热的指尖轻轻擦揭,或者说流连过我的脸庞,我忍不住颤了颤。
  卫聆风仔细端详着我的脸,终于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忽然叹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朕还是想抱你回去……”说完,也不等我答话,手臂一伸,身体竟已然腾空而起。
  靠!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家伙。我看到周围士兵震惊的眼神,张成O型的嘴巴,直在心里大骂,却又不敢太过挣扎,只怕他一怒之下做出更离谱的举动。
  “莹若……”刘锦鸿颤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卫聆风凝如远山般的双眉轻轻一皱,面上的笑容掩去了大半。
  成忧脸色一寒,喝道:“放肆!娘娘的名讳是你可以乱叫的吗?”底下的士兵军医统统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向我时那目光……
  我翻了翻白眼,看向卫聆风:“我还有话问他。”
  卫聆风悠然一笑,抱我的手收紧,声音还欠扁的磁性好听:“朕准你问了。”
  XD的!我想抓狂,这叫准你问了?在你怀里,在那么多人面前,你叫我怎么问?
  “莹……娘娘!”刘锦鸿扑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下来,声音哽咽,“我……臣知道你的医术超群。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莹月吧!”
  说完,他不顾自己手臂上的伤,拼命磕头,完全不顾那在地上晕开的鲜血。
  我叹了口气,蓝家的那一切对我来说真的已经烟消云散了,试着救救又何妨呢。我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柔声道:“好,我试试,但不保证能医好她。”
  “谢……谢谢娘娘!”
  卫聆风象是看不下去了,抱了我转头就走,我忍不住回头对身后呆若木鸡的军医喊道:“师父!记住他们的伤口不可碰水,麻醉药不能多用。明天我再过来。”
  那军医茫茫然地点着头,待我走远了,还隐约听到他的声音:“我是不是在做梦啊!皇上,娘娘……还叫我师父……老许,快打我下试试!”
  走出了军营,我挣扎着从卫聆风怀中跳了下来,他也没坚持,洒然放开了手。
  我理了理思绪,开始把今天想到的告诉他:“我想张榜招医女,扩充军医的人数。”
  “医女?”卫聆风微微一愣,稍一计量,便摇头,“恐怕很难,丈夫出外打仗,妻子多留在家中照顾老人。而且临时召集来的人,难免良莠不齐,恐会坏事。”
  “不是。”我神秘地笑笑,竖起青葱食指摇了摇,道,“我不只要把医女招过来,连他们所奉养的老人也一并招过来。统一供养在离这城不远的地方,平日由这些医女轮流照顾,打仗时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卫聆风眼中精芒一闪,显然已想到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但仍忍不住好奇问道:“什么用场?”
  我嘿嘿一笑,扶着围廊上的扶手,一跃坐了上去,道:“烧水。”
  “烧水?……烧水!”卫聆风眼前一亮,嘴角勾起绚丽的笑容,“朕前段时间也曾思考过用沸水阻止攻城的可能性,但总觉耗费大于实用。如今冰依你这么一说,倒也觉未尝不可行。”
  我拊掌笑道:“是吧!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至于那些医女的资质,我会亲自培训她们,直到不会出大的纰漏。相信不会用太长时间。”
  “亲自?”卫聆风微一皱眉,晶亮的眼眸深深望在我身上,忽然叹过一息,无奈道,“好吧!你开心就好。成忧,你以后就跟在冰依身边保护她。”
  “不行!”我和成忧同时大叫。
  卫聆风挑了挑眉,冷冷瞥过成忧,正待说话。我却从围栏上一把跃下,扯住他衣袖,道:“你就别为难成忧了,你明知道他只关心你安危,就算留在我身边也不会全心全意保护我。更何况,我毕竟只是应付一些普通百姓,你面对的可是萧逸飞啊!”
  所以,我定了定神,总结陈词:“成忧必须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一说完,才发现卫聆风看着我,神色有些愣怔,纯然的喜悦慢慢浮上他眼眸。
  “冰依……你是在担心朕吗?”他抓住我扯在他衣袖上的手腕,指尖灼烫,掌心却微微汗湿,我心头微颤,待使劲缩回来的手,竟忽然用不上半分力气。
  他贴近了我几许,声音沉沉带着凝重和期盼,气息离我的面庞只半寸不到:“朕可以……依自己的意思,来理解你的关心吗?”
  我猛地一下收回手,指甲在我手背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红痕。我看着一脸失望的卫聆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猛地转身离开。
  在宫里僻静的一角,我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沉声道:“成忧,你让我发现你的气息不就是有话想个我说吗?出来吧!”
  眼前一晃,成忧已经出现在我眼前,他的脸色冰寒,目光几乎能将我杀死,却还是恭敬地弯身行了个礼,叫道:“娘娘。”
  我摇了摇头,问道:“君成忧,求你告诉我,祈然他……现在在哪里?”
  成忧抬起头瞥了我一眼,那一眼冰冷鄙夷到极点:“既然放不下当初为什么要走?既然想找他,还假惺惺留在皇上身边做什么?”
  “假惺惺吗?”我勉强挤出一个苦笑,淡淡道,“或许是吧。但此刻,我真的放不下卫聆风。这种局势,这种处境,我怕他会撑不下去。”
  我不去看成忧的面容,目光及向远方:“芊芊从前跟我说过,卫聆风这个人,不管在什么样的处境下,他总是假装坚强,转过身却是独自一人舔舐伤口。所以,那日在岳阳湖边,他抱住我落泪的时候,我无论如何也推不开他。”
  “卫聆风一直都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我留在身边。可是,从来,他却也从来没有真正逼迫过我。即便那唯一的一次,最终,他还是放手了。成忧,人心毕竟不是铁石,一个帝王的真心何其难得,我比谁都清楚。他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是……”我举起纤瘦的手指笔了笔胸口,哽声道,“这里已经满了,在遇到他以前就满了,再也装不进去。你……明白吗?”
  我看着他,用最诚挚的口气对他说:“就象,如果我现在叫你背弃卫聆风这个主人,你能做到吗?”
  成忧冷视了我良久,终于叹出一口气,道:“萧祈然和步杀失踪了,在一年前,就失去了一切消息。在那场……冢蛊绝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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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0: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章 水深火热

  偌大的议事厅中,明晃晃地烛火飘摇,却只立了两个人。上首的颀长男子,看不到面容,微仰了头,静静观看那万里河山图。
  站在下首的成忧面无表情,目光却牢牢锁在上方那身影上,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道:“皇上,属下已经禀报完了。”
  “是吗?”卫聆风淡淡应了一句,转过身来,仿似全然漫不经心的从容,忽然,淡淡笑了,自语道,“一夜之间,全歼尹国先锋部队,十日内就使离间计,让蒙阔对尹子恒心生芥蒂,仅一月不到便将尹钥联军从风游驱逐到岳阳,反守为攻。呵呵……果不愧是祈然。萧逸飞,现在想必很头疼吧。”
  卫聆风顿了顿,脸上笑容不退,垂下眼帘看着成忧,眼中光芒说不出的幽深难测:“成忧,你知道吗?他本不必做的如此嚣张,如此人尽皆知。他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朕,告诉萧逸飞,他回来了,萧祈然……回来了。”
  “皇上……”成忧望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颤声道,“娘娘那边……”
  “成忧!”卫聆风嘴角笑容更深,轻轻拂袖,双手自然负在身后淡淡道,“就算要说,朕也会自己告诉她,就不必你操心了。”
  “是……是,皇上!”成忧砰地一声跪了下来,由着那年轻的帝王从自己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凉风,忍不住便长叹了一口气。
  我睡的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将我抱了起来,却也不奇怪,睁开眼果然对上那张俊秀的脸庞。
  “卫聆风……”我呢喃了一声,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今天的军议这么早就结束了吗?”
  我晃了晃脑袋,焦距对准了他,不由微微皱眉,近看了总觉得他一天比一天憔悴。
  他笑笑,伸手习惯性地理了理我凌乱的长发,柔声道:“白天要教导医女,治疗伤兵,晚上又总见你在伏案写些奇怪的东西,不累吗?”
  “当然累啊!”我甩了甩因为枕着睡觉而发麻的手臂,却忘了他轻描淡写地便避开了我的问题,“不过,那些医女中有几个当真细心又聪明,现在基本已经可以代替我指导其他人了。你派了那么多隐卫给我,其实很浪费啦。所以我就让他们去采集药材。还有啊,那些伤兵,原本见到我时总是战战兢兢的,可是现在……”
  身体猛地被拥入他怀中,那怀抱温温热热却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我的话,顿在了那一刻。
  “冰依……”卫聆风一手紧扣着我的腰,一手将我的头按在他胸前,淡淡混杂着龙涎香的檀香味丝丝缕缕充满我鼻尖。他的声音轻柔而低沉,“朕可以在最大限度上给你自由,不干涉你的行动,只要你喜欢。朕可以发誓一生只爱你一人,只疼你一人,只要你愿意当朕的妻子。朕会无条件的信任你,同时也不欺骗你。这样……即便这样,你也不愿意留在朕身边吗?”
  我……愣住了。这番话,无论是从谁口中说出来,我也不会如此震惊。可是,我眼前这个人,是卫聆风。永不低头,永不妥协,永远高高在上的帝王,卫聆风啊!他竟然在向我恳求,竟然……在向我软语相求。
  我只觉眼眶一阵湿热,心里痛到极了,却偏偏不可能装下他。只能握紧了拳头,一遍遍哽咽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依国岳阳战场阵前。
  “少主,该吃饭了。”心慧推门进去,不意外地看到那清俊少年伏案阅卷的身影。
  少年抬起头来先是微微一笑,笑容在烛火映衬下飘摇梦幻,直看得心慧呆愣了许久。
  随后,少年指了指身旁空置的案几,开口,声音象雨后的天空般清澈明净:“放下吧。对了,顺便替我叫若彬进来。”
  心慧忙应了声是,转身出去,在即将跨出门口之际,她忽然回过头来,问出了心中多日来的疑惑:“少主,你明知小姐如今在祁国边境,为何不去找她,反而……”
  少年,祈然原本看着地图的凝重面色缓了缓,忽然漾开一抹如月华初显的灿烂笑容,道:“每次都是我等他,这次也该轮到她等我了。”
  抬头望见心慧震惊被吓到的表情,他忍不住抬手拂了拂额角,笑了出来:“骗你的。我只是想把所有的事作个了结,再去找她。这样才能无牵无挂地与冰依在一起。”
  “可……可是……”心慧愣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嗫嚅道,“小姐他现在在皇……祁王身边,少主你就不怕……”
  “怕她被抢走吗?”祈然淡淡笑笑,拢了拢因长时间伏案而散落的长发,束起,绝世的面庞从容无波却闪烁着无坚不摧的光芒,“自然不怕,冰依既然说过会回到我身边,就自然会回到我身边。”
  “就算……真的被抢走了。”祈然笑容微敛,蓝眸深不见底,“抢回来也就是了。萧祈然在冰依心目中的地位,绝无人可以代替,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说完,他抬眼看向心慧,语声温和,“所以,你和若彬不用再担心我了,那些伤人伤己的事,我不会再做了。“
  心慧红了双眼,哽声道:“少主,小姐若是看到如今的你,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
  说完,像是生怕被看见落泪,慌忙转身离去,连背影都带了几分释然。
  对自己好一点吗?祈然笑着摇了摇头,嘴角却勾出几许温柔,几许甜蜜。
  “祈然,他回来了。”
  “砰——”手中的茶杯一个没拿稳落在桌上,我忙扶住,温热的水滴溅在我手背上。我愣了半晌,抬起头来,轻声问道:“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卫聆风一个转身靠坐在床沿,嘴角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仍是丝毫不现刚刚仿如梦见般的失态。
  “探子回报,不!或许应该说如今天下皆知,被尹钥联军逼得喘不过气来的依国忽然反守为攻,收回风游,直逼岳阳。试问除了祈然还有谁有此本等本事,于绝境中力挽狂澜。”
  我嘴角抽了抽,心道:这两兄弟果然没一个是普通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卫聆风在这一年里能守到这份上是多大的奇迹。
  两个实力与祁国不相上下的大国,两个无论军事谋略都称得上人上人的君主,再加上地下霸主冰凌,在这样两国三方势力压迫下,竟仍无法将卫聆风击垮,足可见其变态的程度。
  只是……再强的人,整整一年息不得片刻,整整一年仅靠他一人撑起两个国家,一片天空,终究……还是会累吧?
  我抬头看到他习惯性地按自己的额角,莹润修长的十指映着那张越加清癯的英俊脸庞。习惯性……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呢?
  “头很痛吗?”我走近两步,绕道他身后,柔声道,“我帮你按摩一下吧。”
  卫聆风没有答话,只是松开了手,任我细瘦的十指在他太阳穴周围或轻或重的揉捏。
  从背后看去,他长而密的睫毛轻轻盖住眼睛,随着我的动作,偶尔会微一轻颤。两道如远山般俊逸的眉无意识地皱在一起。我忍不住便停下了一只手,轻轻将他额前那道深深的皱纹抹平。
  手背忽然被按住,掌心紧贴着他光滑微热的额头。沉沉的声音波动顺着掌心传到我耳中。
  “冰依,如果朕不是皇上,你会不会留在朕身边?”
  我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如实回答:“不会。”
  按住我的手紧了紧,声音越加低沉:“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朕,而不是祈然呢?”
  “我……”我想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可是最终吐出口的却是,“我不知道。”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我忽然难过得想哭。祈然,你过得好吗?在我做了那样的决定后,你还会原谅我吗?
  我起手按了按胸前的两枚戒指,想起那个遥远的世界,永别的亲人,胸口又是一阵抽痛。即便是那样,你也能原谅我吗?
  手腕猛地一阵灼痛,我一个趔趄跌入卫聆风怀中,被紧紧、紧紧地抱住。他的声音就吐在耳畔:“朕不放手,无论如何,朕都不会再放手了!”
  --------------------------------------------------
  第二天醒来日头已经快中午了,没有看到卫聆风。我走出寝宫一路向军营,逐渐感觉气氛有些诡异。那些原本看到我会含笑行礼的宫女太监,如今一见我便避远远避开。那神情不像是在惧怕,反倒像是……欲言又止,却又决计不敢向我吐露。
  到了军营,我抓住一个形容秀丽的年轻女子辟头就问:“云霞,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娘……娘娘……”云霞勉强挤出个笑容,“没事啊!定是……娘娘你敏感了……”
  我眉头一皱,敢情拿我当傻瓜骗呢?正待再问,却见一个伤员猛然扑到我面前,哭喊道,“娘娘,求求你救救我……”
  “阿杰!”军医,师父一把扯过那伤员喝道,“你忘了皇上的命令了吗?”
  说着,同样向我挤出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哑声道:“娘娘,你多虑了。有什么事,皇上自然会处理好……”
  我不理他,直接转头望向神色惨淡的刘锦鸿,淡淡道:“你说吧,保你不死总还是可以的。”
  刘锦鸿双眼无神地盯着我,半晌,才颓然道:“是你医好了莹月的病,就算要拿我的命来偿还又有何不可呢?只是这件事,莹……娘娘,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一愣,心里升起不安,神色变得凝重无比,冷冷道:“你们不说是吗?好,我自己去城头看个究竟!”
  “莹若,不能去!”刘锦鸿惊叫了一声,与周围人一般,脸色发白。
  我停下脚步,转身静静地看着他,耐心是吗?我有的是。
  良久,刘锦鸿终于长叹过一口气,平稳下语调道:“傅君漠押了贸昌、隐翼双城的百姓绑跪在城墙外,通令皇上,若不交出……莹若你,三日后,便开始屠杀……”
  “交出……我?”我怔怔地看着眼前惨白了面色,却用期盼的灼亮眼神望着我的众士兵。脑中轰地一声,仿似炸开了锅。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该如何反应。
  “砰——”一声重响,随即是惨叫呻吟声。我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紧紧锁在怀中。那怀抱僵硬、灼热、熟悉,却颤抖地比昨天更厉害,拥抱地比昨天更紧。
  “不要杀他。”我的声音空洞无力,仿佛机械般咔咔发出,“是我让他说的。”
  上头沉默了很久,声音才传来:“好。”四平八稳,霸气天生,除了那一丝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恐慌。
  我的头埋在他怀中,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卫聆风,你担心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虽不是坏人,却也绝做不来舍己为人的英雄。”
  我抬起头看着他,丝毫不管周围众士兵、医女们失望,鄙弃的目光,露出个绚丽的笑容:“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哪怕是几千几百个,这种蠢事,我又怎么会做呢?”
  我听到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暗暗唾骂的声音,绝望抽泣的声音,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卫聆风紧紧凝视着我,晶亮深邃的眼中闪烁着多少挥之不去的深刻感情,忽然便将我狠狠……狠狠地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那怀抱,心痛而怜惜。是为我……心痛吗?
  我忽然又觉得好笑,为什么要为我心痛呢?我长出一口气,声音平静冷酷地连我自己也认不出:“呐,所以,你根本就不用担心,也不必瞒着我啊!”
  依国岳阳战场阵前。
  “什么?!”文若彬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惊叫道,“你说你们要连夜穿过冰凌防线去祁国?”
  祈然抬头瞥了他一眼,手下的笔却未停下来,漫不经心地道:“没错。你若是担心心慧,就说服她别与我同去。”
  “不行!”心慧唰得挺直了腰板,坚决道,“这次我定要去见小姐,而且,小姐见到我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祈然顿了顿笔,头未抬起来,嘴角却溢出一抹温柔宠溺的笑容,声音也多了几分欣然:“这点说得倒不错,那就一起去吧。记得带上冰依那个奇怪的包袱。”
  心慧还来不及欣然叫好,文若彬已然哀叫了一声,抱头道:“祈然,这根本不是谁去不去的问题啊!你这一走,岳阳战场这边怎么办?”
  祈然悠然一笑,那笑容那声音轻快无辜地让文若彬想当场揍他一顿。只见他指了指笔下的图纸,耸肩道:“所以,我这不正在给你布下以后几月的战局吗?除非萧逸飞亲临,否则,他们不会轻易发现我们阵前易主的。”
  “那冰凌的重重关卡呢?”文若彬勉强忍住扁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仅凭你和一个不会武功的心慧,就能顺利到达祁国吗?”
  祈然低着头划下最后一笔,望着自己完成的布阵图露出个满意的笑容,才抬头道:“我若说可以,你定然是不信的。不过,若是加上步,你总该确信我们有能力安全到达了吧?”
  “步……杀?”文若彬微微一怔,喃喃道,“他也……回来了吗?”
  “心若自由,身沐长风;无游天下,不离不弃。”绝世的脸上映着窗外灿烂的阳光,温暖舒心地让人忍不住便想欣然微笑。
  他说,声音像温泉中冒起的泡泡,水杯中飘透的绿竹,融融浸浸:“无游组缺一不可。步他……自然会来。”
  三天是多久?三天是72小时。三天是4320分钟。三天是259200秒。我知道三天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我却……只觉不够。
  殿外传来震天的鼓声,夹杂着漫天的呼喊。殿外传来宫女侍卫一阵惊呼,我知道又一个跪求在我殿外烈日下的士兵或将领晕倒了。
  我可以想象他们的焦虑,痛苦乃至绝望。那些百姓中,有多少是这些将士的亲人啊!他们白天被傅君漠押出来曝晒在城楼下,晕倒了,就抬进去换另一批。晚上,他们聚在隐翼城前唱他们家乡的民歌,不肯唱,便是挨打。歌声,呻吟哭号声,鑫源城中人,声声入耳。
  何谓四面楚歌,这几日,我却是领略得一清二楚。
  攻城还是一波接着一波,不分昼夜。那些青年,在阵前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退缩,也从来……没有置疑过他们效忠的帝王。可是晚上,我能听见那些人暗自压抑的哭泣声,明明隔了那么远,却也能听见。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连卫聆风也没办法阻止,那些抱了一丝希望的将士到我殿外恳求跪拜。只是,他却也不允,没有一丝转圜余地地不允许任何人,拿我去交换他的子民。
  是谁的错呢?我笑笑,手下奋笔疾书,握的不是古代的毛笔,而是我自己的钢笔。从贴身带了手枪开始,便贴身扣着它的钢笔。那样,才能有最快的速度。是啊!是谁的错,都与我无关。我只知道,如今,我分秒必争。
  “这几日你究竟在忙着写些什么?”卫聆风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悠然地取笑之语,掩去了那一丝疲惫,“也没见你停过。”
  “医书之类的,就快好了。”我头不抬,手不停,心不在焉地回道。
  见他探手要过来取我的纸,我忙抽过旁边一本书“啪——”地一声盖住,正色道:“现在还不行,反正是写给你的,等明日你就知道了。”
  卫聆风不以为然地笑笑,绕过案几,站到我身边,柔声道:“为什么不好好休息?脸色如此憔悴。”
  我的眼眶忽然便湿了,抬头看着他,心里在一遍遍地问:有你憔悴吗?我有你憔悴吗?
  然而,定了定神,我漾出个浅浅的笑容,道:“头还痛吗?要不要我帮你按一下?“
  卫聆风点点头,在我让出的梨木椅上坐下,放松地闭起了眼睛。
  疲惫、无力、苦涩……我熟练地推动十指,目光却牢牢盯在那张年轻却历经沧桑的脸上。这个在人前永远屹立不倒的帝王,这个早就忘记该如何软弱的帝王。只有在此时此刻,才会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卫聆风,就算仅因为此,我也不能对你的挣扎痛苦,不闻不问啊!
  “冰依,够了。”卫聆风抓住了我的手腕,微抬了眼眸看着我,轻柔地道,“朕好多了。”
  我点点头,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拽住,我低低叫了声:“卫聆风……”
  “冰依,你不会离开朕吧?”他看着我,一字一字地问,我根本回答不出的问题。
  我抿了抿唇,想抽回手,答不出话来。手腕一紧,我低叫了一声,只觉眼前景物三百六十度翻了个转。恍惚中我睁开眼,已然对上那张俊秀的脸,那双黑耀石般幽深的眼睛。
  “所有的,朕都能挺过去,只要……你在朕的身边。”
  挺……吗?我在心里默念着。卫聆风竟然也会说挺吗?
  眼前暗了下来,滚烫的唇带着无尽的爱意和渴望贴上我的,辗转、吮吸、纠缠。唇瓣,甚至能感觉到那灼热温度下干裂的纹路。
  我不动,也不反抗,轻轻闭上了眼,泪水自眼角滑下,滴落到我紧紧扶在椅缘的手背上,灼痛……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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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0: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7章 爱与被爱

  有人在兵荒马乱的分离中 折半面铜镜 漂泊经年又重圆如新
  手上很轻,没有一点重量。卫聆风猛地惊醒过来,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位,抬头,是空荡荡的宫殿。手中拽着一截被割裂的衣角,身上盖着薄薄的绒毯……
  卫聆风移过视线,看到不远处案几上整齐摆放的书籍,还有那个杀死冷清雅的武器。
  他愣了愣,猛地从床上跃起身来,喝道:“来人!”
  几个侍卫、宫女跑了进来,一股脑儿跪在他面前。房间里的温度低到了极点,让他们禁不住瑟瑟发抖。
  卫聆风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沉声问:“娘娘呢?”
  “娘娘……?”众人抬起头露出迷惘的神色,似是在说:娘娘不是一直跟皇上在一起吗?
  有人在马嵬坡外的半夜时 留三尺白绫 秋风吹散她倾城的宿命
  卫聆风只觉眼前一阵晕眩,勉强才站稳了身子,他挥了挥手,让众人都出去。待宫殿静寂无人时,他忽然冷喝道:“成忧,给朕滚出来!”
  只是一息之间,成忧便已呼吸不闻地跪在他面前,低垂了脸,看不到表情。
  卫聆风走前几步,站到他面前,面无表情,语调平和:“冰依呢?”
  “娘娘,卯时不到,就去找了玄将军。”成忧低垂了头,看到那紫色镏金长衫,带着微微的褶皱在他面前摇晃。他猛地闭起了眼,把接下去的话讲完,“娘娘,去救那些百姓……”
  他的话没能说完,紫色的衣衫下摆已然迅速扬起,掠过他身侧。
  “皇上——!”成忧猛地提气,竟在姿势不变的情况下,再度跪在他面前,颤声道,“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时辰前,娘娘就去了城头。”
  “你给我闭嘴!!”卫聆风狠狠一脚踹翻他,身体猛地趋前拽住他衣襟,声音一字字从他唇齿间蹦出来,“你是天和大陆三大高手之一的君成忧,竟然会阻止不了她?!”
  “皇上——!!”玄天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卫聆风动作一顿,慢慢抬头看向他。
  玄天快步踏到他面前,双手举起长刀过顶,单膝跪下,哑声道:“皇上,不关成副将的事。是臣擅自带娘娘去交换百姓的。请皇上……责罚属下吧!”
  卫聆风狠狠地吸了几口气,将青筋暴起的双手掩在宽大的衣袖中,艰难地开口:“去了……多久?”
  “刚刚……”玄天粗嘎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滚烫的热泪一滴滴落在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刚刚,娘娘就在城墙上与傅君漠讲条件……傅君漠一律答应……百姓被放了回来……娘娘,娘娘就从城墙上跃下去了……”
  有人在干涸龟裂的池塘中 见鲤鱼一对 用口中唾沫让彼此苏醒
  “皇上——!皇上——!!”成忧伏跪在地上狠狠抱住那紫色的身影,哭喊道,“皇上!你现在就算出了城去,也救不了娘娘了!”
  “君成忧————!!”卫聆风发疯般拽起底下那人的衣衫,嘶吼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想出这计策的人是谁?不是傅君漠,不是尹子恒,而是萧逸飞啊!你又知不知道萧逸飞有多少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冰依她……”卫聆风顿了顿,竟发觉嗓子沙哑的无法成声,他勉力吸了口气,却依然无法掩饰声音中那陌生的哽咽,“冰依她亲手杀了冷清雅,萧逸飞怎么可能放过她……”
  “皇上……”君成忧抱住他的手没有一丝松开,只是一遍遍重复着,“无论如何,这都是娘娘的选择,是她自己做的选择啊!”
  卫聆风长手一探,忽然夺过玄天手中的刀,冷冷看着底下的人:“不要以为,朕不会杀你,放手!”
  “皇上。”玄天擦掉眼泪,站起身来。全然不顾手中被夺走的长刀,也不管卫聆风刀下颈项被压出血丝的成忧,神色端凝地说,“皇上,娘娘有东西要属下转交给你。”
  有人在芳草萋萋的长亭外 送情人远行 落日照著她化碟的眼睛
  紫凤,是紫凤。卫聆风静静地看着自己掌中白玉良久,良久,终于放下,取过那封写着“卫聆风亲启”的信,缓缓取出,缓缓展开。
  卫聆风:
  我走了。没有人强迫我,没有人威胁我,是我自己决定离开。
  我知道定下这个计策的是萧逸飞,我也知道,自己如果落在他手上会有多悲惨的下场。可是,我仍要赌这一次。赌与换,毕竟是不一样的。所以,请你相信我,我并不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有我的底线。
  猛虎出笼终有时,无论隐翼、贸昌还是银川,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将它们全体收归回来。所以,明天早上,我会在所有人面前,以你祁王的名义,向傅君漠提出条件,让他放两城百姓回去。如此一来,他们就会记得你的恩,傅君漠的仇。如此一来,祁国的士兵就会对你心怀愧疚。也许,如此一来,你的路就不会走得象现在这么辛苦。
  卫聆风,还记得岳阳湖边我对你说的话吗?帝王专情便是祸。如今想来,那只是一个可笑的借口,欺瞒别人同时也欺瞒自己的谎言。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决定争霸天下的人是祈然,如果放不开权利的人是祈然,我还会不会留在他身边呢?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爱了,所以无条件包容他所有的梦想;因为爱了,所以即便身体和理智可以轻易逃离,心却陷在他身边动弹不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永远都不会有如果发生。所以,有些话,说出来或许很残忍,但却必须要说。
  卫聆风,对不起,我不爱你。
  我唱着钗头凤 看世间风月几多重
  我打碎玉玲珑 相见别离都太匆匆
  卫聆风手轻轻一抖,握着的那叠信纸便被吹走了一张,翻了几个身,依旧落在他脚边。究竟,吹走的是对不起,还是……我不爱你?
  卫聆风身体轻轻晃了晃,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站不住了。于是他扶着桌沿,缓缓坐入那张梨木椅中,那张……昨天还躺过冰依的梨木椅中。
  低头,凝视。那些字迹为何如此模糊,黑成一团,他定了定神,纸的边角被深深折起,他继续默念下去:
  爱人是痛苦的,被爱是幸福的。感情的世界,真的是很不公平。先爱上的人,就活该受伤害,活该痛彻心扉;而被爱上的人,就可以心安理得享受那些包容疼惜。然后,说一句,对不起,我不爱你。一切便烟消云散了。
  可是,我该怎么做呢?要怎么做才能不让你受到伤害呢?我找不到办法,也无法对你说,我会留在你身边。所以,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在你成就霸业的路上铺一块,哪怕最微不足道的青砖。
  不知为何,这几日总会忆起,由祈然转述的那段话:“男子汉俯仰于天地间,必当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造福百姓,泽被苍生。如此率性所致,才不愧来这人世间走一糟。”
  萧祈轩,那是萧祈轩的愿望,那是萧祈轩的理想,我却从未自卫聆风口中听到过一句。你把那些年少时的梦想统统掩藏在高深莫测的笑容背后,埋得究竟有多深呢?以至于谁都没有发现,萧祈轩,其实一直在卫聆风的心里。
  红颜霓裳未央宫中 舞出一点红
  解游园惊梦 落鸿断声中繁华一场梦
  看到桌上的那本手抄书了吗?还记得,承乾殿中,我讲的三分魏蜀吴吗?那个故事,其实并没有完结。这一个月来,我一边整理医术,一边记录我脑中的故事,直到今夜才全部完成。记的很凌乱,也许有用,也许没用,只是希望抵消承乾殿上那场可笑的报复。
  还有战船的设计稿,医女训练……
  卫聆风松开一只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挪过身边那本蓝皮的手抄书。清秀的字迹,条理的叙述,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初的承乾殿,看着那个浑身发光的少女,容颜清澈、装扮朴素,却掩不住那双灵动眼眸中闪烁的琥珀色光芒,摄人心魂。
  翻下去,一页页翻下去,后面的字迹变得极纤细,慢慢凌乱潦草。可以想见她的焦急和忧心,卫聆风捏住书页的手紧了紧,白皙的手背上能清楚看到血管汩汩流动的景象。
  他忽然很想,很想撕了这些书,这些图,可是……
  他的手缓缓松开,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折角抹平。晶莹修长的十指,轻轻地,一遍又一遍抚过那封面,那图纸。
  不是不肯,不是不能,而是……他舍不得。舍不得毁坏冰依留给他的心血,唯一……只留给他的心血。
  我唱完钗头凤 叹多情自古遭戏弄
  我折断锦芙蓉 走过千年还两空空
  他取过最后一页信纸,摊在面前,继续读下去:
  卫聆风,你是真的想统一这天和大陆吧?你是真的想让百姓远离战争,过上安稳的生活吧?可是,你却从来不说。即便我误会你利用他人,冷血无情,你也从来没为自己辩解过一句。
  芊芊说,他这个人,不管在什么样的处境下,总是假装坚强,转过身却是独自一人舔舐伤口。
  成忧说,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年,属下却是亲眼看着皇上独自一人在宫中变得残忍、麻木、心机深沉起来的。属下在这五年中,见过皇上所有的表情,却在娘娘出现以前,从未见过皇上真心的笑容……
  祈然说,我从不知道大皇兄竟是轻描淡写地为我挡住了如此多的伤害。
  我说,卫聆风,你是一个人,而不是神。是人,总有脆弱的时候;是人,总有依赖别人的时候。即便是帝王,也一样。
  我说,卫聆风,不要再一个人默默地撑起整片天空了。至少在那些真正关心你,守护你的人面前,偶尔软弱一点,没有关系。
  这些,也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了。
  一城飞絮几度春风 长恨还无用
  解游园惊梦 我几杯愁绪唱罢还是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还记得我告诉你过的水印显字法吧?将纸浸湿,在未干时用尖锐之物写上文字,待到纸干透了,字迹就会全然隐去。想查看那些字,只需将纸再浸入水中即可。这是一种很常用、很简便的情报传递手段,请你一定一定要记清楚了。
  最后的最后,卫聆风,祝你幸福!
  天和1261元年6月24日 水冰依留
  我唱着钗头凤 看世间风月几多重
  我打碎玉玲珑 相见别离都太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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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0: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8章 身陷囹圄

  “好。”傅君漠冷冷地仰头看着我,眼中酝酿着阴郁黑沉的风暴,语带嘲讽,“你的条件,我一律答应。”
  唉!我抬头望了望那刻着隐翼的高大城墙,长叹出一口气,就因为他这句话,我现在成了彻底的阶下囚,被押入城中。
  “把她带去水牢。”傅君漠没有看我一眼,冷漠地向押着我的士兵下令。
  我看到周围士兵脸上明显露出不忍、畏惧之色,心里不由暗暗骇怕。一个队长模样的青年走前几步,小心翼翼地低头问:“太子,她一个弱女子被关进水牢恐怕……更何况,她毕竟是祁国的皇后娘娘,是从天而降的神女,如此对待,岂非让人嘲笑……”
  声音戛然而止,温热的血猛然间点点溅到我脸上脖颈,让我忍不住打了个颤。眼前的青年已然身首异处,无头的尸体鲜血直冒,反射性弹动了两下,才缓缓倒地。那颗头颅骨碌碌翻了几个转,落在我脚边。
  我猛地撇过头,单手捂住嘴巴,不住干呕。肠胃抽搐,气血翻腾,却偏偏呕不出东西来。心里不禁哀叹,子母草这药未免也太扯了,不用连反应也这么逼真吧?
  “谁敢再说一句,这就是下场。”傅君漠冷冷环视了脸色发白的众人一周,最终落在我身上。
  下颚猛地被掐住,紧接着是右手手腕,傅君漠狠狠将我扯前几步,一抬头,那张冷酷阴狠的脸就近在眼前。
  他嘴角轻扬,那笑容说不出的轻蔑愤恨,声音冰寒,“差一点忘了,若儿你全身上下都是扎人的刺。”
  说完,他左手猛然一扯,绝已经从我手腕脱了出去。我心中一惊,脸色又白了几分。
  “怎么?很意外吗?”傅君漠单手制住我挣扎的双手,也不管是否在众人面前,另一手粗暴地摸过我全身,冷冷道,“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我心底暗自庆幸把手枪留在了卫聆风那里,面色却平静下来,任凭他施为。
  下颚又是一痛,一粒带着腥味的药丸被塞入口中,重重一拍一顺,便吞了下去。
  肠胃又是一阵翻滚,我猛地撇过头,干呕不止。
  “放心,那不过是暂时废去你武功的化功丸。”他不容抗拒地捧住我的脸,冰凉的指尖轻柔擦去我脸上的点点血迹,笑得残酷无情,“本太子怎么舍得如此轻易杀了你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汹涌翻腾的恐惧,平静地看着他,开口:“我要见萧逸飞。”
  傅君漠脸色猛然一变,狠狠将我推入士兵中间,冷喝道:“你就这么想死吗?”
  “没那么容易!”他暴躁地甩了甩手,声音凌厉得骇人,“带她去水牢。没本太子命令谁也不得动她!”
  我长叹了一口气,强压下胃酸的翻滚,踩着满地鲜红,缓步往水牢走去。看来……短时间内是见不到萧逸飞了,一切只能随机应变……
  说起来,我已经是第三次下狱了。只不过前两次,进去的无声无息,出来的却都是惊天动地。那两次,关押我的人是祈然和卫聆风,再怎么艰苦也算不上绝境吧。只是这一次,处境就堪忧了。
  当我被毫不留情地押入水牢时,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才知道,这已经不是用堪忧可以来形容的了。
  及腰深的水,黑浑浑的,也不知道喝下去会不会死人的那种浑。偶尔有水蚤在上面掠过,可以想象水底水生动物的丰富。俯首望去,水牢里只关了十人不到,有几个看上去很面善,是祁国的将领,估计是被俘虏的,他们的半身都浸在水中,脸色发紫发青,全身瑟瑟发抖。
  那个最年轻的男子,浓眉大眼,却憔悴的双颊凹陷,眼眶发黑。他第一个抬头看到了我,然后便震惊了,难以置信地叫道:“娘娘?!”
  我看到他赤裸的上身正贴着几条水蛭,没命地吸着他的血,然后变得鼓鼓的脱落。可是他的双手,腰身,估计还有双脚都被固定住了,半分动弹不得。
  靠!傅君漠这个王八蛋,居然把我一个女人关到这种鬼地方来,还敢说不会这么轻易要我的命?!
  胃里又一阵翻滚,我立时由诅咒傅君漠改而诅咒子母草那株烂草药。我干呕了一下,又勉强抑制住,朝震惊的众人露出个苦笑。
  忽然,一阵灼热之气从丹田缓缓升起直冲我四肢百骸。我惊叫了一声,随即只觉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竟连普通的站立,也做不到。
  身后一双结实粗糙的手扶住了我,隐约间我看到身后士兵犹豫的脸,听到祁国将士怒喝的声音,一时却听不清楚。
  待药劲终于缓和过来,我总算恢复了听觉视觉,但运用体内真气,却发现丹田中空空如也,显然,内力被抑制住了。
  绝被夺走,内力全无,手枪又不在身边。我忍不住苦笑,这算不算是山穷水尽呢?
  “蓝姑娘……蓝姑娘……”
  我一惊,回过神来,这才醒起他们是在叫我,忙应了一声。
  钥国的士兵望了望我,又相互对望了一眼,眼中均露出忧色,终于由刚刚扶住我的那人,踏前一步微微行礼道:“我们奉了太子之命必须将你关押在这里,对姑娘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这个人长相虽不起眼,却很耐看,眼中有着不比常人的冷静和智慧。
  我扯出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声音微颤,“一定要下去吗?”
  那人抬头望了我一眼,神色多有不忍,“太子的命令不可违背……”他顿了顿,竖起粗短的食指点了点右前方,续道,“水牢的右边尽头,水势最低,只及膝盖。而且在那里有一阶石梯,我们不锁住姑娘双脚及腰,这样水就只及鞋面……”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忍不住叹了一息,“我们能为姑娘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点点头,心头的恐惧终于少了几分,轻声道:“谢谢!”
  脚下趟着冰凉的水,鼻尖闻着似有若无的腥臭,耳中听着祁国众将愤怒发狂的大叫,我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天哪!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啊!
  鑫源城墙上,卫聆风一身暗白绣金锦袍,头发用金冠高高束起,夏日的风夹杂着丝丝暑意,划过他耳畔。他双手负后,面无表情地望着全无景物的远方天际,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冷笑,嘲讽的声音让身后本就伏跪在地的人,愈加垂头。“朕的话,没听明白吗?你们可以下去了。”
  “皇上……”伏跪众人中一个唯一的白袍书生,拖着两腿跪爬到卫聆风面前,不断叩首,“皇上,请您责罚微臣吧,是臣煽动那些士兵跪到娘娘殿外的,跟他们都无关啊!”
  卫聆风笑容更冷更甚,缓缓回过头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声音平缓的几乎算得上温和,“朕并没有处罚他们,你又自请什么罪呢,任志义?”
  此人正是玄天身边的副将兼军师——任志义。
  “皇上!!”伏跪的将领中年纪最大的,也跟着跪了出来,重重磕了个头,哑声道,“皇上!我们知道不应该冤枉娘娘,更不应该诋毁她。皇上你要怎么处罚臣下都没有关系,可是……可是绝不能不让我们参战啊,保卫家国是我们一辈子的梦想……如果……如果不能亲自守护祁国,守护我们亲人……我们这些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皇上,求你收回成命吧!”
  “皇上!俺们这就打过去,杀他娘的落花流水,把娘娘救出来!!”
  “皇上!求您收回成命吧!!”
  一地的人都在磕头,磕得砰砰直响。卫聆风却只是淡淡拂了拂袖,轻描淡写地浅笑道:“你们爱跪,就在这里跪到明日吧!”
  “玄天!”卫聆风笑容剧敛,抬头望向一脸凄然站在不远处的玄天,正色道,“立即调集天甲三万步兵,一万弓箭手。普通士兵五万,齐集了来向朕禀报!”
  “是,皇上!”玄天条件反射般应命,却忽然顿了顿,面露难色,“可是,这么多士兵该由谁统领呢?”说着,不住向那些将领使颜色。
  “皇上——皇上——”那些将士拼了命地爬到卫聆风面前,争先恐后地大喊,“皇上,让臣去吧,让臣去吧!”
  卫聆风退开一步,离他们三尺有余,低头瞥了他们一眼,冷冷道:“朕也不瞒你们,这是个有去无回的任务,下场很可能是死,你们也愿意去?”
  “愿意!”只是不足一息的停顿,就有一个粗犷的声音叫了起来,随即是此起彼伏地附和,生怕自己慢了一拍,大吼着,“皇上!让臣去吧,求您让臣去吧!”
  卫聆风沉默了良久,像是忽然疲倦了,淡淡挥了挥手,道:“罢了。玄天,人马调集完后,就带他们来见朕。”
  “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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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聆风一步步走在回廊上,寝宫就在不远处。以前,无论是军议还是在城头督战,每时每刻他都只想赶快回那个宫殿,哪怕只是抱她一刻,哪怕只是看她一眼,心里也会温暖上几分。只是如今,阁楼依旧,人事全非。
  他缓缓摇了摇头,将痛苦和思念深深沉淀下去,想着自己今日定下的计策,想着半月后的突袭,是否还有漏洞存在。
  冰依用自身为他换来了如今的局势,他绝对、绝对不能随意浪费掉。如果可以,他想要更快地发动奇袭,更快地将冰依救回来,可是他知道不能。
  时机……未到,冲动行事,只会白费了冰依的一番苦心,只会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局势,彻底破坏掉。所以,他必须等。哪怕掩在衣袖下的手已经握到僵硬,哪怕胸口已经痛到麻木,他也必须……等下去。
  眼前忽然一晃,成忧的身影已然立在他面前摆出守护的姿态,暗黑的脸上此时满布凝重,望着空旷的某处,冷喝道:“谁?!出来!”
  卫聆风微微一愣,一道蓝白的身影飘然跃落,银丝束起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跳跃,年轻绝世的脸上挂着悠然的浅笑,薄唇轻扬,吐出比溪流更澄净的声音:“大哥,好久不见。”
  愣怔也只是一晌,尚不足半息,卫聆风轻轻甩过衣袖,双手自然负在身后,俊秀非凡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悲:“祈然,终于来了。”
  “娘娘,你没事吗?”
  我摇了摇头被囚了三天三夜,这样的处境习惯了,这样不间断的问话,也习惯了,头晕沉沉的疼。是谁说武功高强的人,一旦被废去一身的内力,体质就会连普通人都不如,我现在大约就是这种情况。
  我知道他们时不时地喊我娘娘,跟我说话是怕我昏过去。在这里一旦完全失去意识,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我勉强定了定神,望向开口的那青年:“一直都没问,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回娘娘,已经两个多月了。”
  “那你……认识我?”我诧异地望向他,细细打量随后不确定地问,“婚嫁护卫……你也在其中?”
  “娘娘想起属下了吗?”他眼中一亮,憔悴面无人色的脸上显出异样的神采,“属下是王坚啊!娘娘医好了我们村那么多人,属下……属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正想说我其实并不记得。上方忽然传来铁门推动的声音。我愕然抬头望去,心想今天晚饭怎么送来得如此早?
  阳光从那缓缓敞开的铁门射进来,刺得许久未见光亮的我眼睛一阵酸痛,忍不住便微微眯起了眼。
  待再睁开眼,我望着上方的景色立时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那是一个绝色清丽的女子,云鬓香腮,眉眼如画,阳光洒在她年轻绝艳的脸上,美丽而梦幻。狱中所有的人都被惊呆了,被迷惑了,竟觉此女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然而她那动人心魄的单凤眼却只牢牢地盯在我身上。眼神冷清却掩不住嫉恨,神色淡然却熄不灭怒火。我低头望了望一身狼狈的自己,感受着身体糟糕的情况,忍不住暗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高尔基的那句——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我咧嘴朝她露出个笑容,神情轻松愉快地象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尹天雪,好久不见。”心底却为自己在这种处境下还能自我调侃而敬佩万分。
  尹天雪冷冷一笑踏前几步,我看着她和那如花的容颜心道:美人就是美人,连冷笑也能别有风情。尹天雪一移动位置,门后被她遮住的人便踩着夕阳的余晖一起迈进来。
  我只觉得眼前一亮,怎地又一个顶级美女?待定睛一看,不由再度哀叹自己悲惨的命运,来人做宫中娘娘打扮,容颜娇丽,只比尹天雪逊色几分,却多了尹天雪没有的娇柔妩媚。竟是蓝府中与我结怨甚深的蓝家三小姐——蓝莹玉。
  我忍不住在心里叫天,XD的!你嫌我现在处境还不够惨吗?卫聆风,我可不可以反悔啊?早知道还没见到萧逸飞就要受这两个人折磨,我决计不会干这种舍己为人的蠢事!
  当真是,欲哭无泪。
  “将她解上来!尹天雪眼望着我,神色冰寒向身后的男子挥了挥手。
  眼前一花,那两个跟在尹天雪身后的黑衣君子已然飞跃到我两边,手上略一使劲,铁链节节断开。我只觉得臂上一痛,身体便已腾空,不片晌,尹天雪那张绝美的脸近在眼前。
  “七公主,太子吩咐过没他的命令不得动蓝姑娘,公主如此做……”是……昨天帮我的那个侍卫。
  尹天雪冷哼了一声,道:“太子是你们钥国的太子,而我是尹国的公主,凭什么要听他的,别忘了,你们钥国要打败卫聆风还得靠我们尹国帮忙呢!”
  那青年眼中闪过怒色,但终发作不得,只得勉强低头道:“公主说的是,那属下先告退了。”说完便带领身后的侍卫往门外退去。
  “拦住他们!”尹天雪一甩手间,另外两个跟在她身边的黑衣男子已然飞身跃起,身影穿梭在众人之间,不片刻那些侍卫一个个瘫软在地,动弹不得,显然是被点了穴道,如破布般扔在角落。
  尹天雪冷笑连连,掠过脸色有些惊异的蓝莹玉,走到他们面前,开口,语声动人悦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想让傅君漠来救她吗?哼……”她优雅的转身含着残酷笑意的美眸一一扫过底下震惊的祁国众将,最终落到我身上。
  那眼中的冰冷狠毒,那声音的嫉妒仇恨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抖:“今天,我就要你在这些祁国将士面前受尽折辱。我要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还报回去!”
  “来人,上刑架,将这贱女人绑上去!”
  我抿了抿唇想说,我什么时候加诸过痛苦在你身上了?想说,你堂堂一公主讲话怎么如此粗鄙,行为怎地如此恶毒。想想又觉无聊,乖乖闭嘴任由那些黑衣男子粗鲁地将我双手扯起吊在半空中,双脚在着地与未着地之间,双手手腕被勒出血痕,胳臂几欲脱臼,怎一个累字了得。
  尹天雪接过身旁男子手中的皮鞭,甩了一下,竟在地面上激起一阵火光。我忍不住缩了下身子,这才发现根本无路可退。
  “啪——”一鞭,火辣辣的痛,白色泛黑的衣衫裂开一道扣子,鲜血从中渗了出来。
  “啪——啪——”……
  我身不由己地随着抽动的长鞭旋来转去,眼望见那缓缓关闭的铁门,隔绝了门外一切阳光;眼望着那燃起的烛火,映着尹天雪莹润光泽的手捏紧黝黑的辫子一次次甩下;还有,蓝莹玉那既似恐惧又似疯狂得意的扭曲表情;还有……祁国将士们喊到沙哑的声音,溅起的水声,愤怒而绝望;还有,还有……
  带着腥臭的寒冷当头浇下,我迷离的神志猛地清醒过来,身体做着小幅度的摇摆,伤口却传递着欲吞噬人的剧痛。我抬头望向尹天雪。
  “好!好!”尹天雪看了我半晌,忽然扔掉手中鞭子,走到我面前,泼在身上的水发出一阵恶臭,让她嫌恶地皱了皱眉:“到这个份上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表情,真让本公主刮目相看,只不过……”
  她的嘴角挂起幽深莫测的笑容,映着她绝丽的容颜。只不过就因为太美太艳了,竟让我忍不住心中发寒,勉强压抑的胃酸一阵翻滚,化为咳嗽而出。
  “来人!”尹天雪满意地看着我惊骇的表情,退后几步,下令,“多拿几桶清水来,把这女人给本公主冲干净。”
  冰冷的水一桶接一桶浇在我身上,恶臭被洗去了,鲜血被淋尽,连身上的伤口也微不可见。我瑟瑟发着抖,勉力睁开眼透过滴水的长发默默看着她,不挑衅,不恐慌。
  不是我不想骂人,我现在憋了一肚子火,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拿刀在这个恶心的女人身上戳一千一百个窟窿。只不过我更清楚,一旦我开口,不管是激怒她还哀声求饶,都只会徒令她更疯狂地折磨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不正是如此?
  尹天雪玉手一伸,从怀中摸出一颗黄色的药丸,递给一旁黑衣人,诡异地笑道:“喂她吃下去。”
  我不想徒劳无功地受苦,所以药到,便乖乖张开嘴,任凭那脸露惊讶的黑衣人将药塞入我口中。一股异样的浓香沾舌即化,如毒蛇般窜入我体内。我猛地抬起头,狠狠瞪向尹天雪。
  尹天雪笑得巧笑嫣然,声音轻快得意:“我知道你不怕挨打,不怕毁容,因为那个人……根本不计较这些。”
  她顿了顿,美丽的脸上扭曲出疯狂的弧度:“你一个丑八怪凭什么得到他的爱?嫁过人的你又有什么资格配的上他?!”
  尹天雪说着,脸上疯狂的恨开始转为冰冷的笑:“我知道你和卫聆风只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我也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你和卫聆风的关系,所以……如果你成为人人玩弄的娼妇,曲艺承欢的妓女,你猜……他还会要你吗?哈哈……”
  我敢保证所有人,包括蓝莹玉和钥国众将都震惊了。水牢中除了她尖锐的笑声,静寂的可怕。
  一股灼热之气从腹部窜起,打着卷直流遍我全身。一直被鞭打到现在未吭一声的我,低喘的呻吟之声带着几分撩人的情欲破喉而出。
  我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咬住嘴唇,心里把尹家那群王八蛋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他妈的尹天雪,有朝一日你别落在我手上,到时我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我……
  好……好难过!我能感觉到全身的肌肤象燃火般敏感发烫,异样陌生的热流在我体内窜行奔腾,每个细胞都被塞得满满的,心里却空虚的要命。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在半空中旋转的幅度越来越大。
  祈……祈然!我好难过,快救救我啊!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脸象煮烧般蒸腾着发间的水珠,声音被死死压制在喉咙口。可是,马上,马上便要冲出来。我看到尹天雪双唇在开合,却听不清她在讲什么。我知道那些人在疯狂地大吼大叫,耳中却只有轰鸣声。
  一双手掌贴上我,带来的冰凉几乎让我忍不住渴望地想呻吟。然后,浑身一凉,被水浸透的外衣便被狠狠剥离了我身体。
  那阵凉意,那点彻骨的寒冷让我勉强回复了几分清明,我听到尹天雪笑着对我说:“……云雨散,就算贞洁烈女也会变成淫妇,等一下,就让这些祁国将领好好看看你如何在男人身下曲意承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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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0: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9章 孤注一掷

  我身上的衣服只余白纱亵衣,浸透了水,又破烂不堪,跟透明没区别,简直比现代的三点装还暴露。身体受着情欲的折磨,脑中拼命回想着任何可以唤回理智的方法。
  听到尹天雪的话,就压在心头的怒火终于蹭地一下蹿了上来。妈的,什么叫是可忍,孰不可忍?什么叫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抬起头,狠狠一甩,水珠四溅,落在身旁撕毁我衣服地男子身上,他忍不住狼狈后退了几步。
  我双手被吊起,全身悬空,本就是简单扎起的长发此时早散了下来,沾着水,浸染我本就湿透的单薄衣衫,斑驳伤痕。
  “尹天雪。”我晃着身体,忍住全身的情潮,冷冷开口,“你他妈的最好今天就整死我,否则,有一天……你落到我手里,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啊……”
  我忽然笑了起来,从不远处尹天雪的眼中看到自己桃红的脸,妩媚的眉眼,那种含笑的邪魅、诡谲的美丽,沾血的风情,让我猛然想起一个人——白胜衣。
  呵,难过他们一个个都用惊骇的表情看着我。
  我不由笑得更欢,仿佛连药力也弱了几分。看着尹天雪象吞到死苍蝇般的表情,继续道:“心若自由,身沐长风;无游天下,不离不弃。尹天雪,想整死我,就做的干净利落点,否则……咳咳……一旦消息泄漏出去,你们就等着祈然和步杀的千里绝杀吧!”
  大牢里又静了下来,死寂到只余我又趋粗重的喘息声。
  是啊!时间可以过去,有些人,有些事,却注定了会镌刻人心,载入史册,成为惊世的传奇,或惨痛的记忆。比如,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的无游组;比如单枪匹马刺杀尹钥国主的步杀;比如只手建国,随意就能摧毁整个天和大陆的依国少主——萧祈然。
  “印月,你还在犹豫什么?!”尹天雪猛地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地发紫,双眼中妒恨之火熊熊燃烧。她转头望向我身边的黑衣男子,尖声吼道,“本公主的命令你没听到吗?”
  印月?我咬着牙拼命压下呻吟扭动,在脑中翻找着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手上的拉力忽然一松,全身骤然象脱力般往下倒去,却在着地前被一双手接住。
  老实说,这什么云雨散毕竟是强力春药,独自一人的时候我还能勉强忍住。可是一旦接触到男子的身体,感受到那阳刚的气息,药欲就不可抑制地沸腾起来。理智告诉我要远离,身体却忍不住地去靠近去依偎。
  我忽然后悔当初早早离开暗黑一条街了,那时只学了如何忍受酷刑,却因为只有十一岁而没学习如何忍受迷药。更后悔没好好跟祈然学学清心咒,至少……现在不会那么狼狈。
  一双手抚过我身体,手指所到之处,灼热仿佛被吸走了,带来丝丝凉爽,让我舒服地呻吟出声。手指一离开,那灼热却烧得更旺,仿佛鸦片海洛因一般,上瘾了便只渴望更多。迷离的眼对上那双含笑却无笑意,冰冷不带一丝情欲的熟悉眼眸。
  我一惊,脑中瞬时闪过一个名字——洛枫。但我却清楚知道他不是洛枫。尹国三皇子坐下第三死士,当日在望江楼武斗中第一关的把关者,在温泉边围杀我和祈然的月影剑客——印月。他笑起来会带点孩子气,却分外残酷,忍不住便让我想起了那个金银双瞳的洛枫。
  我缩回麻木仍被绑缚的双手,感觉自己花了很大的力气推开他,身边的人却是纹丝不动。
  “尹天雪!你今日这么对皇后娘娘,皇上知道了绝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疯子,狗娘养的,快点停止!!停止啊!!”
  谁?是谁在骂她?不如……不如骂我,哪怕骂醒我一点点也好……祈然……祈然……祈然……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我能感觉到那双手在缓缓解开我里衣的扣子,我能感觉到心头泛起的恶心,厌恶到极点的恶心,可是身体却无能为力,无能为力的背叛自己。祈然,我好难过……请你救救我……救救我……
  尹天雪的声音带着张扬得意,打着回声在我耳边响起:“蓝莹玉,你巴巴地求先生从钥国把你带来这里,不就是等着看这贱女人今天的下场吗?怎么,事到如今害怕了?”
  “天……天雪……”蓝莹玉颤抖着,牙关不断打颤,看了在印月怀中衣衫渐渐被解开,满面痛苦之色的我一眼,神色闪过恶毒,转而又被恐惧代替,“我……我的确很想这贱人死,可是……若……若被太子知道了……”
  “哼!你怕他,我可不怕!”尹天雪冷哼了一声,报复的快感,嫉恨的火苗,在芙蓉般娇艳的脸上蒸腾,“待他来了,整好让他看看自己心仪的女子是怎样一副……”
  “砰————!!”
  铁门忽然从外而内轰天巨响般推了开来,门前守卫的几人在惊骇中纷纷后退。我被那一声巨响,那铺天盖地扬起的尘埃唤回了几分理智,勉强抬头望去。
  恍惚中,我看到一身黑色铠甲的傅君漠面沉如冰,满目赤红地冲进来。
  “啪啪——”两声脆响,一紫一红两个身影便被狼狈掀翻在地。
  我看到尹天雪肿起的左颊,愤恨不甘的眼神中夹杂着几分惊惧,身体瑟瑟发抖,忍不住便想大笑。XD的!你刚刚不是很嚣张吗?你不是说你不怕吗?
  “太子,不……不是我!”蓝莹玉显然是被吓呆了,脸上血色尽退,眼泪鼻涕在脸上纵横着向后退去,“都是天雪,一切都是她做的。”
  傅君漠却不去看她,几步跨到我身边,一脚踹向我身边的印月。那黑色的身影飘了很久,竟跌落黑水中。我心中笃定,他是故意的。故意不跟傅君漠起冲突,跌得近了又怕傅君漠杀他,是以索性掉入水中。这人,当真不能小觑。
  傅君漠瞪着水中狼狈的身影,眼中杀意闪过,却最终没有下去斩杀。他脱下身上铠甲随手丢在一遍,又脱下身上外衫,覆在我身上,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动作轻柔地象在捧着瓷器。
  “尹天雪。”傅君漠抱紧了怀中不住颤抖的我,声音带着冰冷的戾气,“你最好记住,我才是这个战场的主帅,今日就算尹子恒亲临,也必须听我的指挥。你若再敢擅自违抗本太子命令。我就将你的尸首,送去给尹子恒!”
  尹天雪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忽然一脸豁出去般咬牙道:“傅君漠,你虽是主帅,可我是奉了先生的命令前来,为何不敢?”
  “萧逸飞?!”傅君漠眼中猛然闪过森寒的杀机,冷冷道,“好!好!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一步步向门外走去,在经过蓝莹玉时,忽然狠狠一脚将她踹入污水中,恨声道,“如果不是看在若儿份上,本太子早就取了你性命了。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在步出铁门的时候,我看到右边角落一个紫色的身影一闪,有些熟悉的身形,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蓝莹玉的哭喊声渐渐离我远去,我在长松过一口气许久后,忽然感觉到全身不低反高的燥热,猛然醒起自己身上的春药根本未解,脸上血色顿时褪尽,全身紧绷。
  密密抱住我的双手,因为感受到我窜升的体温而逐渐火热,连那个怀抱也仿佛会沸腾。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危机根本没有解除,反而……可能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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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君漠抱着我来到一间厢房前,伸手推门。我勉强撑起仅剩的意志,抓住他前襟衣服,断断续续却坚决地说:“我……要见……萧逸飞。”
  傅君漠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阴沉了几分,冷声道:“你想找死吗?”一边说着,脚步却未停,随手带上了身后的门。
  我心里多了几分恐惧,体内又燥热的要命,觉得这种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十几年想骂得脏话加起来都没今天多,只觉若不如此宣泄,根本就无法转移肉体的痛苦。
  “带我去见……萧逸飞……”求你……我硬生生,把最后两个字吞了回去。身体一沉,已经被放在了床上。
  我看到他渐渐变深的双眸,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滚向一旁。身上一凉,本就是他的外套被扯了过去,身体也跟着被扯到他跟前。
  他勾住我的肩背,将我拦腰抱进怀中,滚烫的唇便贴了上来。
  我想要狠狠推开他,可是体内的药欲却被这个吻彻底点燃了。哪怕我咬紧牙关,却也熄不灭胸口沸腾的炽热。低低的呻吟从喉间溢出,恶心的我想哭。
  眼泪也真的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傅君漠忽然放开了我,喘着粗气,一脸阴郁复杂地看着我。我撇过头,看到铜镜中自己狼狈颤抖的身体,潮红的面孔,含情却带泪的眼,真想一刀劈了她。
  “阴阳云雨散这种春药,不交合就会死去。”他伸手扳过我的脸,呼吸吐到我唇上,声音冰冷,“你想在情欲煎熬中死吗?”
  我身体向后仰一个弧度避开他的唇,声音颤抖沙哑,却是连我自己也意外地坚定:“我要见……萧逸飞!”
  抓住我的手僵硬地颤抖,恼怒愤恨的话从他喉间一字字蹦出来:“就是见了……你还是解不了这药!”
  “你他妈的烦不烦啊!”我猛地一把推开他,吼道,“解不解得了是我的事,我说我要见萧逸飞!你只要给个答案,让还是不让?”
  “我凭什么要让?!”傅君漠忽然发狠般拽住我手腕把我甩在床上,木床因为承受不起冲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身体剧烈的疼痛,反而让我体内的情欲降了几分,他滚烫的身躯却在此时压了上来。
  “我好不容易得到你,凭什么要让你去死!若儿——若儿——”他的吻一一落在我颈间,锁骨,带起丝丝酥麻的快感,抚过身上的手褪去了我本就所余不多的衣衫。明明恐惧厌恶到极点的心情,我却控制不了自己渴望更多的羞耻感觉。
  挣扎的手触到他腰间的短刀,我猛地抽了出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他停了动作,眼中闪过怒意,反手来抵挡我挥下的刀。刀刃却在半空转了个弧度,深深扎进我自己的手臂中,鲜血狂流。
  神志,瞬间清醒过来。手臂上的痛,身上鞭伤的痛,瞬时爆发出来,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痛的龇牙咧嘴,却忍不住发笑。
  “你——!!”傅君漠猛地起身抓住我鲜血直冒的手臂,我握刀的手一用力,短刀拔了出来,鲜血溅了他满脸。
  我任凭他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地随手扯过床幔狠狠包裹住我手臂,鲜红的液体慢慢渗出浅色的层层包裹的幔布。
  “你这个女人就那么喜欢自残吗?!”傅君漠气得发狂,几次手举起想打下来,却还是僵硬地收了回去。右手狠狠一扯,拽过刚刚的外衫包裹在我身上。
  “不喜欢!”我喘着气,脸色惨白,再次重复,“我要见萧逸飞!”
  我不想死,不想自残,不想跟你发生关系,所以才要见他。我才不信区区一个春药,能难倒冰凌王。
  傅君漠看着我,眼中千变万化的神色一一闪过,最终双手一伸把我抱在怀里,毫不留情的手劲压得我骨骼咯咯作响,我忍不住痛得皱眉。只听他发狠地冷声道:“好!你既然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这是一间相当简单的房间,一床一桌一木椅,当傅君漠抱着我走进萧逸飞房间时,他正坐在案前单手握书,悠闲地阅读。
  看到我们,确切的说是我,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目光象在看死物。随即望向傅君漠,声音带着磁性:“怎么,太子找我有事?”
  傅君漠稍弯了身,双手一松,把我扔在地上,满脸阴沉地走到房中仅余的床前坐下,并不说话。
  全身骨头被摔得散架,我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萧逸飞:“是我……想见你。”
  “哦?”萧逸飞笑容深不见底,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你想见我?”幽暗无光的笑就在眼前,身上忽然感受到一股劲气,直冲我关元穴。
  “啊……”我低叫了一声,原本好好压抑的情潮,忽然象增加了几百倍,汹涌上来。我忍不住撕扯着身上的衣服,在地上狼狈的翻滚,口里还溢出难堪的呻吟。
  傅君漠一震,向我这边冲来,却被萧逸飞简单的一掌推出老远。
  萧逸飞一脸平静地看着我,嘴角泛起残酷地笑容,缓缓道:“真不知道……让然儿和轩儿看到你现在这番情景,会是什么表情。”
  我心中猛地一惊,凉意掠遍全身,牙齿狠狠咬住下唇,哪怕只是一点点疼痛也好。
  我紧紧拢住破败的衣衫,浑身颤抖,却狠狠盯着萧逸飞,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溢出唇齿:“我……怀……孕……了……”
  萧逸飞的脸色微微一变,敛起了唇边的笑容,沉沉看着我,语声带着危险:“是然儿的?”
  我忍不住扭动燥热的身子,呻吟一声,忙又压制住,狠狠点头。
  萧逸飞冷眼看了我半晌,忽然抬手,我只觉又一道劲气贯入体内,吞噬人般的灼热压力顿时一轻,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豆大的汗珠一滴滴从我脸上,淌到青石地板上。
  忽然领口被狠狠拽了起来,目光对上傅君漠满布杀意扭曲的脸,他狠狠地嘶吼:“谁?!是谁的?!”
  我闭了闭眼,又睁开,哑着声说:“关你什么事?总之不是你的!啊——”
  我被狠狠贯倒在地上,逼人的杀气袭体而来,却在半途嘎然而止。
  我吞吐着气,勉力平复自己急剧的心跳,一遍遍对自己说:会赢的,会赌赢的。我积聚了十二万分的勇气,抬头看向萧逸飞高深莫测的脸。
  忽然他的手抓起我的手腕悬空扯着把脉,半晌,脸上的表情更阴沉,紧盯着我,冷冷道:“然儿消失了一年。我凭什么相信……你怀的是他的孩子?”
  我扯回手,体内的情欲淡了,却并不是没有,我的身体依旧颤抖地厉害,声音依然沙哑:“你别忘了,我也消失了一年,凭什么我不能跟他在一起?”
  我见他面色不变,心里多少虚的没底,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祈然百毒不侵,灵觉高超,若不是我,你绝逼不得他碰其他女人。咳咳……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怀的不是祈然的孩子,当初我既然能引渡他身上的血蛊,那么,我的血……便是唯一与祈然相同的全阴之血!你……冰凌……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萧逸飞双眉紧皱,一瞬不瞬紧盯着我,眼中闪过种种精光,终于,所有戾气敛尽,他露出个冷笑,沉声道:“好!我就留你一年性命!”
  三指点落,逼人的情欲终于尽数退去,我感受着身体散架撕裂般的疼痛,胃里汹涌的翻滚,却忍不住松过一口气轻轻微笑,颓然躺倒在地上。
  终于……还是赌赢了,在千钧一发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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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0: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0章 城墙内外

  “砰——啪——”祈然低头看着摔碎在地上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拥着茶叶溅到他脚上,却毫无知觉。
  半晌,他抬起头来,看着卫聆风苍白没有表情得面孔,缓缓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卫聆风凝视了他良久,忽然睫毛微颤,撇过头去,看着窗外,说:“冰依在萧逸飞手上。”
  “你——!”祈然深吸了一口气,惨白的脸色慢慢回复一点生气,他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你不可能任由……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冰依现在在哪?”
  “不可能吗?”卫聆风重复着他的话,笑容无比落寞嘲讽,回过头来,淡淡道,“她在隐翼,我用她……交换了两城近千百姓的命。”
  “你不会!!”祈然直起身脱口喊道,声音嘶哑,神色剧变。随即盯着他,象是忽然醒悟了过来,眼中闪过痛色,喃喃道,“是她自己的决定,是不是?”
  卫聆风不答,拢了拢袖,转头看向窗外。
  祈然呆坐了一会,尚不足五息,忽然跃起身狂冲到窗边,手指含在唇中吹出一个响亮的哨声。不片刻,一只通体雪白的鸟落在他臂上。
  卫聆风有些愕然的看着祈然冲回到案边,取纸,提笔,书写,那只鸟则乖乖立在他肩头,时而理理自己的毛,时而高傲地朝卫聆风扬扬头。
  “你做什么?”
  祈然也不抬头,脸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仍掩不住蓝眸中忧心的黯淡,沉声道:“步还在贸昌边境,我让他马上赶去隐翼附近。或许会有帮助。另外,我让若彬提前执行计划,希望可以骗得萧逸飞回去,那么,我们这里就还有胜算。”
  “祈然……”卫聆风微微歪头看着他,锋利飞扬的眉间拧起一道深深的褶皱,“你变了很多。”
  祈然把纸条绑在白鸟脚上,轻轻在它耳边念了几句,又用手顺了顺它羽毛,随即轻轻一推。那鸟便“脆高脆高”叫着飞了出去。
  祈然收回目光,看向卫聆风,嘴角一掀,扯出一抹苦笑:“大哥觉得我会马上冲出去吗?”
  随即他重重点了点头:“我是真的很想冲出去。可是……不能。不是因为顾忌萧逸飞,不是因为没有把握,而是……我知道冰依她不会开心。”
  听了他的话,卫聆风微微挑眉,眼中闪过异色,却并不开口。
  “大哥,你还不了解冰依吗?”祈然叹过一口气,语带无奈,“冰依她……不是一个可以捧在手心里的女子。哪怕我多想把她绑在身边,融进体内,她也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个人。很多事她有自己的信念和底线。很多人她既不会见死不救,却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所以,既然她决定交换那些百姓,就一定为自己留好了后路,哪怕,这条后路极端危险。”
  “我很想不顾一切地冲进隐翼去救她,很想为她挡掉所有的灾难。可是……我不能。如果我贸贸然冲进去救她,而把自己置身险地,那么,只会让她担心失望。”祈然缓缓抬起手,宽大的袖子滑了下去,露出晶莹修长的手臂,手腕上有两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疤痕。祈然怔怔地看着那两条疤痕,半晌才续道:“冰依临走前对我说,让我一定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我……整整花了一年时间才想通她这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没有一个人,是非要有另一个人,才能活下去的。我的生命,我的人生,并不是为了其他人而存在,而是……为了我自己。只是……”祈然摇了摇头,收回手,耸肩笑得苦涩无奈,“想通归想通,如果她真的决定离开,我还是……预测不到,自己会再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呵……”卫聆风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又觉不该,忍了下来,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声音不轻不重不抑不扬,“祈然,你果然厉害了很多。这一次,竟轮到你来对我施压了。”
  祈然笑笑,笑意却并未传到忧心的眼底,他说:“大哥,被你看出来了。”
  绝世的脸上闪着从未有过的坚决和自信,声音潺潺如溪流一般又翻腾如海浪:“我不会放手的。不管是因为我爱她,还是因为她爱我,这一次,我会牢牢牵住她的手,再也不放开了。”
  “心若自由,身沐长风;无游天下,不离不弃。我必须为自己而活,我必须为自己所犯的错忏悔赎罪,可是,努力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空,总是可以的吧?”祈然笑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卫聆风,认真到仿佛在起誓,又仿佛在乞求祝福,他说,“大哥,从小你就问我,什么是我真正想要的。现在,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皇上!”门被推了开来,玄天愣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房中的两人明明一脸平和,那个绝世清俊的少年嘴角甚至还含着淡淡的笑容,可是,他总觉得房中的气氛有些怪异。
  他抓了抓头,想不明白这少年是从哪冒出来的,望向卫聆风:“皇上,您要的人马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卫聆风点了点头,眼中精芒闪过,淡淡道:“好,朕知道了。按指示开始训练他们吧,记住……务必要在十日内完成。”
  “祈然,……”卫聆风站起身来拂了拂微皱的袍角,望向脸露诧异不解之色的祈然,嘴角挂起幽深莫测的笑容,“你认为,若我们两个联手,与萧逸飞放手一搏,结果会如何呢?”
  祈然眼中精芒电闪,混合着森然杀机、纯然欣慰和黯然痛苦的三种矛盾感情,在他绝世的脸上缓缓沉淀,终转为无可取代的坚决,沉声道:“不试过又怎么会知道呢?大哥。”
  卫聆风晶莹修长的五指缓缓摊开,掌心静静卧着一块莹润剔透的白玉,映着殿中的烛火熠熠生辉。他缓缓握紧了左手,声音低沉却平静,一如那张看不清喜怒的俊秀面容:“父皇……萧逸飞,终于还是把我们逼到绝境了。”
  “朕要让他们佯败,绕过隐翼边境,与你的军队回合,直取贸昌……”
  祈然一愣,眼中的光芒亮了起来,沉声道:“随后两面夹击,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拿下隐翼。佯败,以命换时机吗?的确,是唯一也是最好的办法。只不过……”
  卫聆风笑笑,快步走到案前,取出一张简易地图,指着一处道:“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隐翼与通商城市贸昌不同。他可以说是祁国的边塞,所以易守难攻。当初若非逼不得已,朕决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城池。只是,没有人比朕更清楚,隐翼稳则稳矣,却有一个最大的缺点。”
  祈然愣了愣,抬头问道:“是什么?”
  卫聆风微微一笑,收回修长白皙的手指,沉声道:“水路。”
  “青芝,主明目,补肝气,安精魂,仁恕;甘草,主治五脏六腑寒热邪气,坚筋骨,长肌肉,倍力,金创,尰,解毒;天门冬……恩?……”我歪头想了想,随即一笑蹭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蹿到握卷读书的少年面前,问道,“祈然,这个子母草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书中没有详细解释呢?”
  祈然放下手中的书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温和的笑容一顿,眼中闪过尴尬之色,咳嗽了两声,才道:“这个子母草……女子服食以后……会出现假怀孕的征兆和脉搏,连名医也很难诊断出区别……冰依,你还是继续看其他吧。”
  “假怀孕?!”我满脸惊奇地叫道,“是真的吗?对身体有没有影响?我可以试试吗?”连现代都没有听说过有这种效用的药。
  “咳咳……”祈然被我的话吓得直呛,半晌才勉强缓过神来,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红晕,踟躇道,“你试了也没用,这子母草对身体并没有伤害,只不过……”
  “……水姑娘,水姑娘,该喝药了。”
  我一惊,回过神来,甩了甩脑袋,晃去那久远的记忆,接过丫鬟小月递来的药,捏着鼻子一口气灌进肚里。安胎药……唉,真不是人喝的。
  “冰依,今天感觉怎么样?”温婉柔和的声音忽然自门口响起,带着浓浓的关心。
  我心中一暖,抬头望向来人如水般剔透晶莹的面容,笑道:“好多了。婉柔,谢谢关心。”
  来人正是江南第一名妓女,苏婉柔。七日前,她被萧逸飞叫来照顾我饮食起居,当然顺便监视。说起来,对苏婉柔这个人,虽然相识不深,而且基本上都处于敌对立场,可是,却从来都是怜惜多过仇视的。更何况,我后来才想到,那抹紫色的身影就是她。当日,傅君漠能够及时赶到救下我,恐怕就是她去报的信。
  婉柔浅浅一笑,随即面容端肃起来,沉声道:“先生让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你。”
  我微微一愣,抬头望向她。只见婀娜的娇躯微微一侧,一个身穿暗白色紧身服的瘦小身影便挤了进来,定定立在我面前。
  我揉了揉眼睛,使劲地揉,随即愣愣看着那清俊的小脸,晶亮的眸子,微微冰冷的气息,一股酸痛到想哭的情绪猛然间涌了上来。我连忙眨了眨眼,哑声道:“心……洛……?”
  ---------------------------------------------
  来人笑了笑,一年的时间在他幼嫩的脸上刻下了沧桑的痕迹,成长的证明,他走到我跟前看着我,金银双色的眼睛熠熠生辉:“小姐。”
  他……叫我小姐,我缓缓站起身来,原来只到我胸前的身体,此时已经及到了我下巴。原来乌黑如濯石般的眼睛,此刻染上了异样的色彩。可是,他依旧是心洛,清冷地笑着,依偎在我怀里,叫着我小姐的心洛啊!
  我猛地伸手把他搂进怀里,紧紧抱住。感觉到他忽然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随后,小手绕过我,紧紧地回抱住我。
  对不起,对不起!心洛,明明说过不会再丢下你,却一次次把你遗忘,真的……对不起!
  待情绪稳定下来,房中也只剩下我和心洛两人。想不明白萧逸飞为什么忽然对我那么好,这七日来不说锦衣玉食,照顾周到,就是偶尔想出去走走,他也是不多加阻拦的。现在更把心洛送到我身边,难道真的只因为我怀了祈然的孩子,冰凌的希望。
  不做无谓的烦恼,我牵过他的手在一旁坐下,问道:“心洛,你怎么会在这里?小迟呢?”
  心洛眼中异样的神色一闪而逝,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垂下,良久才用清冷稚嫩的声音道:“小姐别担心,哥哥为保护我受了伤,此刻正在先生处修养,不碍事的。”
  我点了点头,总觉得再见后心洛的态度与我疏远了很多,忍不住拽过他手臂,正待问他如何会在萧逸飞手中,却见他秀气的眉微微一皱,低低呻吟了一声。
  我一惊,猛地扯过他小手撩高,待那原本白皙细瘦的手臂带着轻轻紫紫的血痕呈现在我眼前时,心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立时便痛得发麻。
  “心洛,对不起,对不起……”我轻柔地擦过那一条条狰狞的伤痕,有的黯淡泛青,有的却鲜艳夺目显然是新添的,只能一遍一遍哽咽重复着。
  心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随即敛去,收回手,笑道:“这怎么能怪小姐那?心洛知道,小姐也是身不由己。”
  我愣了愣,心里有绵绵密密的感动,正想说话。一双温凉的手已然抬高轻轻擦揭去我脸上的泪痕,柔声却坚决地道:“小姐,虽然心洛受了很多苦,却也变强了,以后,就让心洛来保护小姐吧。“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久郁于胸的心情一下子便阳光明媚了几分,手指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道:“人小鬼大的家伙,你不是也自身难保吗?”
  心洛痴痴一笑,随即如往常一般腻到我身边,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小姐,你怀宝宝了吗?宝宝的父亲是谁啊?宝宝漂亮吗?”
  我心头咯噔了一下,象吃饭忽然硌到沙子那般难受,呆了半晌,才勉强扯出个笑容:“恩,宝宝……很漂亮,心洛如果见到,一定很喜欢的。”
  心洛看着我怪异的表情,脸上露出迷惘之色,随即又不在意地抛开,耳朵贴到我腹上,稚声道:“小姐,宝宝会动吗?”
  我不由好笑,心道:别说根本就没宝宝,就是有,只不足三个月怎么感觉得出来?正待说话,忽然浑身一震,抚在他柔软发丝间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又恢复一脸的平静。
  只因心洛贴着我的身体,低声却无比清晰地说:“小姐,少主已经到鑫源城了,心洛可以替你送信出去,让他来救你。”
  天和1262元年七月初。
  被尹钥联军占领的依国岳阳分国忽然于城楼内起火,于此同时,停靠在钥国与岳阳交界处的钥国水师忽然受到猛烈攻击。
  驻扎在岳阳战场前的依国军队在敌方手忙脚乱之际,趁势收回了岳阳,并将尹钥联军逼入原汀国所属的葫芦口,百万水陆大军,竟纹丝动弹不得。
  经此一役,钥国损失惨重,但尹子恒所率领的四十万大军却几近完好无损。且钥国大将蒙阔抓获在岳阳城内放火疑犯,竟身配尹国兵器,蒙阔对尹子恒心生怀疑。
  至此,依国终在与尹钥对战中全面扳回败局,甚至转而威胁到钥国的存亡。同时,这个战场的胜负,也牵制了祁国鑫源战场的起落。傅君漠忧心战火燃到钥国境内,同时也惧怕尹子恒会对钥国趁火打劫,不由加快了对鑫源战场的进攻。
  但进攻中,他开始多牺牲尹国士兵作为先锋,而逐一将钥国精锐士兵撤离隐翼。鑫源战场的主帅虽是傅君漠,但参战士兵却多属尹国,矛盾同样在鑫源战场扩张,尹钥联军同盟眼看就要土崩瓦解
  所以,鑫源战场,尹钥联军看似对祁国步步进逼,攻势猛烈,事实上,局势却是逐步向着对祁国有利的方向发展。
  “她……完全没有怀疑你?”
  “没有。”
  萧逸飞手中拿着薄薄一张信纸,眼中各种复杂的神光一一闪过,沉吟道:“你没有跟她说,送信反而会不安全吗?”
  心洛微微一愣,点头道:“说了。可是小姐说,这是她跟皇上约好的消息传递方式。本来是打算写一封信让太子光明正大送出去的。”
  萧逸飞拿高了手中的信纸,透过阳光隐隐能看到几笔硬物划下的痕迹,冷冷一笑道:“那丫头懂得倒多。她都写了些什么?”
  心洛抬头瞟了那纸一眼,垂首道:“只是讲了她此刻的处境,隐翼城中的形势。以及,让皇上把援救的计划告诉我,好及时作内应。”
  萧逸飞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把信送出去吧。我马上就要离开隐翼去钥国边境。”
  “先生?”心洛诧异地抬起头来,惊声问道,“先生,您就那么确信少主已经在鑫源城内了吗?万一……”
  “没有万一。”萧逸飞冷酷地笑着,把信纸递给心洛,“我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只要知道那丫头在我们手中,他就算插翅也会从岳阳赶过来。”
  “可是,先生不在,傅君漠他能撑起大局吗?”
  “傅君漠?”萧逸飞冷哼了一声,嗤道,“心洛,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只能相信,也只能依靠你自己。我会留冰凌一半人手给你,再加上离风控制的尹钥五万大军。你只要牢牢守住那丫头,并引她上钩就足够了。”
  顿了顿,萧逸飞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沉沉的让人见不到阳光:“只有趁然儿不在岳阳,我才有可能将依国彻底击溃。同样的,也只有我不在,然儿和轩儿才会相信于你,并破釜沉舟,作最后一击。”
  不知想到了什么,萧逸飞原本悠然自信的面容忽然一敛,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沉声道:“倒是有个人,直至现在仍未露面,甚至没有一点消息,让我有些担心。”
  “先生说的是……?”
  “天下第一杀手——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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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1:27 | 显示全部楼层
隐翼聚首1

  “皇上。”成忧漠然地把一个瘦小的身体丢在地上,躬身道,“玄天手下在外面抓到他,应该是从城墙偷越进来的。”
  卫聆风抬头无意地撇了一眼,微微一愣:“是你。”
  那孩子翻了个身,乖巧的跪在地上,犹淌着血的面颊贴到地面上,稚声道:“参见皇上。我是代小姐来传信的。”
  “什么?!”两个急促的声音同时响起。
  心洛微微一愣,抬起头来偷瞥过去,忽然脸色大变,指着卫聆风身旁那长发蓝衣的少年,惊叫道:“少……少主,你怎么会在这?!”
  祈然一个闪身晃到他面前,几乎是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急切地问:“冰依她怎么样了?!”
  “小……小姐她没事。”心洛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将自己心中的惊叹压下,声音因为衣领被祈然拎着而略显艰难和沙哑,“小姐让我带一封信给皇上。”
  “祈然……”卫聆风也已踱了过来,五指握到祈然手腕上,声音平稳凌人却掩不住微微地颤抖,“先放开他吧。”
  信展了开来,微黄的纸上只有寥寥数语,而且字迹很凌乱,四散在各处,象是蒙住了眼睛胡乱涂上去的。
  卫聆风神色平静,也不抬头,淡淡问道:“你是如何从萧逸飞眼皮底下,将这封信带出来的?”
  心洛为那不张而显的压迫感吓了一跳,忙低下头避开锋锐,低声道:“先……先生已经从隐翼离开了。”
  卫聆风顿了顿,眉头微皱,拿着纸来到水盆前,浸下去,纸渐渐被润湿,原本看不见的字迹显现了出来。
  “暂时死不了……”看到这句卫聆风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念下去,“现被囚在隐翼城中最北面的水遗阁,行为不受限。傅君漠与萧逸飞之间已有了矛盾,可利用。粮草囤积处在……请将计划告诉心洛,我们随时内应。”
  “洛儿!洛儿!……”急切的声音从宫殿外传来,随即被拦在门外。
  卫聆风声音顿了顿,将浸湿的纸小心摊在手中,交到祈然面前,才信步走向殿外,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紫衣女子的身影就冲了进来,冲到心洛面前,将他狠狠揽进怀里,又是哭又是笑,半晌才用嘶哑的声音道:“洛儿,洛儿,你没事!太好了!!”
  “姐姐……”心洛小小的身子在她怀中微微颤抖,随即伸手紧紧回报住她。
  卫聆风双眉微微皱起,眉间带了点异样的神色,却又理不清问题到底出在哪。他转头望向祈然,见他正神色端凝地举着那张纸出神。
  阳光射过湿透的纸,呈现出油状的半透明。站在此处的卫聆风,都能清楚看到那几个用尖锐之物写就的文字,不只……文字。卫聆风微微眯起了眼,文字四周,那些古怪的字符……
  ……946↙1586**↙128↙153*↙1946↙2……
  这些奇怪的字符是什么?
  “心慧!”祈然忽然抬起头来,面容平静地问,“冰依的包袱在哪?”
  红肿着双眼的心慧有些摸不着头脑,半晌才道:“我……我去拿过来……”
  卫聆风透过垂下的眼睑,看到祈然垂在身侧,努力克制颤抖的手。
  冰依那个奇怪的背包被拿了过来,祈然将已经开始变干燥的纸递给卫聆风。从包取出一个银白色的四方形物体,兀自打开摆弄,竟丝毫不再管屋中盯着他的众人。
  
隐翼聚首2

  “洛儿……”心慧搂着怀中心不在焉的瘦小身躯,柔声道,“洛儿,你怎么会在隐翼城内的呢?那天,你跟小迟忽然失踪,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姐姐……”心洛嘴角掀了掀,将脸埋进她怀中,闷声道,“洛儿没事。”
  心慧心有余悸的笑笑,随即皱紧了双眉,颤声道:“洛儿,小姐没受什么苦吧?”
  原本一直注视着祈然的卫聆风神思微微一散,只听心洛全不似小孩般叹了口气,良久才道:“小姐这次被抓受了很多苦呢……”
  心洛一句话未讲完,忽然感觉到巨大的压力,他在心底冷笑,抬头却是一副被惊吓到的表情。
  卫聆风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拳,一字一句开口:“说下去。”
  “是!”心洛在心慧怀中打了个抖,忙续道,“小姐先是被钥国太子关进了水牢。后来,尹……尹天雪不知怎么知道了小姐的事,就跑去鞭打羞辱她。听说,还……还给小姐下了淫毒……”
  “砰——”金属落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卫聆风转过摇摇欲坠的身子,望向身后祈然苍白的脸,那个银白色的盒子翻开来,落在地上,转着圈。
  祈然定了定神,拾起那盒子,缓缓站起身来,用颤抖沙哑,竭力遏制的声音说:“继续……说。”
  “尹天雪本想让人侮辱小姐,幸好钥国太子赶到了。后……后来不知为什么,太子带小姐去见了先生……萧逸飞,小姐就被关进那个房间了。”
  祈然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盒子捏得死紧,平稳了声音道:“心洛,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回去冰依身边?”
  “我要回去小姐身边!”心洛忙直起身,脱口叫道。
  “是吗?”苍白的唇畔扯出一个悠然的笑容,祈然点了点头,柔声道,“心洛,那么麻烦你告诉冰依,营救的行动会在三日后,请她想办法打开北面水路闸门,我们会在午时前从水路带人去救她。”
  卫聆风眉头一皱,眼中闪过异色,正待说话,忽然看到祈然勾起的嘴角,那抹悠然的笑容越变越冷,心中一时阻滞,想说的话立时吞了回去。
  “我……我知道了。”心洛眼中闪过羞涩的自豪,重重点头道,“我一定会保护好小姐的,等你们来救。少主,皇上,姐姐,你们……就放心吧!”
  “对了,这个……”心洛从怀中摸出两个仅拇指大小的银圈,递到祈然面前,小心翼翼地道,“这两枚……恩,戒……对了,戒指,小姐本来是让皇上转交给你的。”
  祈然的身影微微一颤,伸手接过那两枚闪着耀目银光的戒指,紧紧握在手中,颤声道:“你告诉她,我等着她,永远都等着她……回到我身边。”
  那抹瘦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中,卫聆风缓缓吐出一口气,缓和从刚刚开始就痛到纠结的心口。收回目光,转身,望向伫立在细碎阳光下的祈然,开口:“你发现了什么?“
  祈然将手中的银色盒子打开,缓缓伸直了手举到他面前,沉声道:“大哥,你自己看吧!”
  卫聆风看到那异常闪亮的晶石,比他见过的任何白玉水晶都要透亮,亮到他一时间只觉晃眼和难以置信。
  他踏前一步,那闪亮的如镜面般几乎能映出他影像的银盒就在眼前。他眯起眼盯了半晌,那些奇怪地符号,滚动的图案,被他一一忽视过去。
  然后,他猛然瞪大了如黒濯石般晶亮的双眼,薄薄的双唇轻启,无声吐出银盒上那几个闪烁的黑字。
  祈然想着那人所受的苦,苍凉地笑着收回银盒,淡淡道:“大哥,步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地差不多了,让你的大军……出发吧。”
  

隐翼聚首3

  隐翼城外青来谷中,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将如死尸般瘫软昏迷的十几人捆绑成一堆,抬头望望隐翼城那高耸的围墙,浓黑的剑眉轻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喂!”一个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橙衣女子纵身跃到他面前,绝色俏丽的脸上带着薄怒,双腮桃红,更添楚楚灵动之姿。只见她皓腕一伸,拦住了那黑衣男子的去路,嗔怒道:“步杀!若非我帮你们,他们哪有那么快被收拾了?转个身就不理人,也太忘恩负义了!你信不信我去皇上那里告密?”
  黑衣男子——步杀,面色不变,一个闪身已来到前方蓝衣轻纱女子面前,冷声道:“都替换成冷月教杀手了?”
  蓝衣女子微微点头,仰起的小脸遍布刀疤,沐浴在阳光下,竟分外狰狞,却惹人怜惜。只听她叹了口气,声音如珠玉落盘般动听:“希望少主他们可以尽快与萧逸飞对决,再迟只怕洛……教主就等不及了。”
  顿了顿,她转眼望了望前方的隐翼城,感受到身边从来冰冷凉薄的平静气息,因着自己的目光,确切地说是目光中的那座城而微微一乱。
  蓝莹若转头看了身后仍一脸怒意,赌气不愿过来的橙衣女子一眼,忍不住一叹,不知为何心中某处的柔软被触动了,声音沉沉道:“橙儿是个好姑娘,你真的……一点也没感觉到吗?”顿了顿,她的语气越加颓然,“你们都一样,身边明明有值得珍惜的人,却偏偏只望着那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你们的人。”
  步杀闻言微愣,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却并不搭话。
  蓝莹若又是一叹,刀疤纵横的脸上扯出一抹苦笑:“我回去教主身边了,你有什么事就用‘白恋’通知我吧。”
  见对方只是冷冷点头,仍是一脸的无情无绪,不由摇了摇头,径直转身离去。
  “步杀,你很想进隐翼去救她吗?”
  步杀望了蹙眉嘟嘴,一脸不情不愿的橙儿一眼,点头,随后绕过她往前走。
  “喂!你不知道那样很危险吗?”橙儿狠狠跺了一下脚,回身紧抱住他手臂,急道,“更何况她自然有少主和祁王去救,要你操什么心?”
  步杀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也不见怎么用力,已然抽回了手,冷冷道:“与你无关!”
  橙儿呆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晶莹的泪珠忽然如断线的珠子般一滴滴落下来。她猛地抬头转身,忽然哽咽地大喊道:“你这个笨蛋,大笨蛋!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步杀!!”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一遍遍在山谷中回荡,前面黑衣黑发的身影微微一滞,终于停了下来。
  步杀缓缓转过身来,黑眸中充盈着淡淡的疑惑和迷惘,看着眼前女子梨花带雨的小脸,心中不禁微微一软。他抿了抿唇,头痛着自己的措辞:“我……不喜欢……”
  脑中倏忽间闪过那两张熟悉的面容,垂眸间仿佛能看到银沙铺泻的山谷中三人翻腾舞剑的身影,自然流转的默契,仿佛能听到清润澄澈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着:心若自由,身沐长风;无游天下,不离不弃。
  他忽然淡淡笑了起来,嘴角那抹几可称之为幸福的笑容,让橙儿惊呆了。可是那目光,却穿透她看向了遥远的时空。良久才积聚到她身上,连一向冰冷的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带着微微的歉意,低声道:“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橙儿咬着苍白的下唇,看着那坚毅冷漠的背影,带了几分期盼和释然离自己越来越远,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她双手捏皱汗湿了自己的衣衫裙带,才艰难哽咽地开口,声音在谷中回荡:“步杀,我帮你……我带你混进城去!”
  


隐翼聚首4

  “苏姑娘,苏姑娘……”小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原本与我和心洛坐在一起的苏婉柔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道:“我在这,发生什么事了?”
  小月福了福,眼中闪过兴奋之色,脆声道:“马莹燕马姑娘在城外求见,说是来探望苏姑娘你的,太子让我来通传一声。”
  马莹燕?那不是……橙儿?我心里紧了紧,面上却不露声色,温笑地看苏婉柔脸露惊喜,向我歉然道:“冰依,对不住,我今日有事不能陪你了。”
  “无碍的。”我笑笑,眼看着她出去,却掩不住心里的紧张。离约定营救的日子,只有一天了,是不是……祈然他们开始行动了?
  利用手机短信盲打的方法传递信息固然是保险,却无法确保我的记忆是否出错,所以不能传达太多信息。
  只有那五个字,祈然能明白吗?能……作出应对吗?
  “小姐……”心洛压低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少主他们明天便会行动了,我们必须在明日午时前将水路的闸门打开,里应外合,逃出去。”
  我皱眉点了点头,道:“可我现在内力全失,绝也被傅君漠夺走了,如何逃得出去?”
  心洛秀气的眉也跟着皱起,沉吟了半晌道:“小姐莫急,今晚我把太子引到这里。小姐你尽量拖住他,我去把化功丸的解药和绝偷回来。”
  我一想起要面对傅君漠就忍不住打了个抖,但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傅君漠来到我房中的时候,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也已经褪去了。房中烛火影影绰绰,映在他阴郁暗沉又略显憔悴的脸上。
  “你要见我?”他开口就问。
  我愣了一下,随即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指着对面的圆桌,道,“太子请坐。”
  他脸色缓了缓,在我面前坐了下来,端过茶杯饮尽,又自行斟上,良久才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啊?”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忙拼命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干笑道,“问这个做什么?”
  “你慌张什么?”他皱眉看着我,目光掠过我看向床边竹筛中凌乱堆放的针线布料,沉思了半晌,忽然眼中光芒一亮,猛地拽过我手腕,哑声问道,“你说你……怀孕了,是撒谎?!”
  我大惊,脸色瞬时白了个彻底,心跳的嘭嘭声就在耳边,仿佛随时都会从胸口跳出来。
  “果然……”他的脸上露出恍然得意又无比愤恨的笑容,忽然左手就着桌沿大力一推,圆桌便撞着我的脚平平滑了出去。
  我还来不及呻吟膝盖的疼痛,手腕上灼热地一紧,已然被狠狠拖入他怀中。
  沉沉张扬阴狠的声音透过紧贴的衣衫传递到我耳中:“本太子就在奇怪,虽然你见血时曾有呕吐的反应。可是,关在水牢里那么久,又遭鞭打,下云雨散,孩子竟还保得住。且不说,本太子与你亲热时,也没见你有恶心的反应。最奇怪的是,一个即将作母亲的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为孩子缝制衣物的念头?”
  拜托!那是你们古人的习俗,干嘛扯到我身上。我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挣扎,可是箍住我的双臂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吐在脸上的气息慢慢变得混浊炽热,紧紧环抱住我的双手,缓缓移动,一手紧扣住我的腰,一手移向我襟口。
  我骇然愤怒地推出两人距离,骂道:“你干什么?不怕萧逸飞杀了你吗?”
  傅君漠双眼深沉的可怕,一把抓住我挣扎的双手扣到身后,冷笑道:“萧逸飞早已离开了隐翼,如何杀我?他不是想要你怀的孩子吗?本太子给他一个就是了……”
  说完,单手扣住我后颈,滚烫的唇眼看就要贴上来。
  
隐翼聚首5

  一道轻若罔闻的破空之声,傅君漠忽然象被针扎到般猛地放开我跳起来,一脸阴狠地望着窗外大喝道:“谁?!”
  窗外黑影闪过,傅君漠眼中凌厉的凶光一闪,向屋外留守的几人挥手道:“还不快追!”
  临走前,他深深地瞪了我一眼,双眉紧皱,却还是狼狈离去。
  我不由好笑,又觉迷惘,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救我的人是谁?
  “小姐——!”心洛兴奋的声音响在门口。我抬起头,唇启,无声地问:“得手了?”
  他的脸上漾开一个稚气得意的笑容,眼神明显传递着胜利的讯息。
  我深吸过一口气,接过绝小心戴在右腕,又将解药吞下,感受着体内源源恢复的内息,一遍遍对自己说:不要慌,成败……就在明天!
  
  清晨卯时,天只有蒙蒙亮,我和心洛两人蹑手蹑脚地潜出关押我的水遗阁。看守的人被心洛下药迷倒了,路上好几次差点被守夜的士兵发现,所幸最终都有惊无险。
  城外响起了震天的鼓声,我知道又一波攻城开始了。傅君漠这几日攻城的频率和强度明显比从前高了很多。但相信只要挺过这一阵,祁国的形势就会渐渐转危为安了。
  “小姐,前面就是水路闸门。因为常年水势湍急,所以守卫的人并不多。等下我去将那些守卫引开,小姐你就趁机把水放入城中,再把闸门打开,相信少主的人不久就能潜进来了。”
  我点点头,看着心洛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隐翼城是一个地势相当古怪的城池。首先,由于它地处山坳之上,比普通的城池又高了十几丈,端的是易守难攻。但城池所在山坳却偏巧在淮河最大的支路上,是以虽然大部分水被引到入断脉,却还是有相当湍急的一条支流,经水闸出口流入隐翼城中,添做护城河。
  而今日心洛要我做的,就是将水路通道中四方闸门都打开,把原本汇集到水路的支流引向城中。这原本是为了水涝时期防止水流过于湍急冲毁城池而准备的。导入城中的水量虽大,却不致于引起洪灾,又能拖缓水速。
  我淌着经由闸口缩减已然成涓流的地下水道,来到铁闸门前。四周静悄悄的,本该站立守卫在四周的士兵一个也没有,想是被心洛解决了。
  我闭起眼,稳住水中摇晃的身体,深深呼吸。真气运转十二周天,耳目豁然开放清明,闻不到呼吸,听不到心跳,我却能清楚感受到四周至少有不下二十个内外兼修的高手,静静潜伏着。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灵觉吧。
  我笑了,笑得极端苦涩。虽然早就习惯了钩心斗角,尔虞我诈,可是当欺骗和被欺骗的对象是自己信任爱护的朋友亲人时,那种苦涩的滋味还是难以言喻的。
  我又深吸了一口气,水下单脚轻点,内息全速运行。忽然如鬼魅般在四方闸门前动了起来。
  然而,我所做的却并非将左右闸门打开,而是将原本用来出水的闸口彻底封死,却将前方闸门弄松。封完左右两边后,我趁潜伏在周围的人未反应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冲回来路上。
  “砰——”地一声,水路最后一道闸门也被我拴上封死。我听到了铁门后男子粗犷愤恨的叫骂声,水流轰鸣声,再不敢停留,没命地往外冲去。
  跑了很远,光亮一点点在眼前扩大,新鲜的空气如甘露般钻进我口鼻间,身后终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滚滚水声奔腾呼啸而来。
  我长舒过一口气,左绕右转将自己埋入慌乱的人群中。计划终于成功了,这点水虽来势汹猛,却不足以冲毁百姓民居。但开通一条能让祈然他们进入的水路,却绰绰有余了。现在要担心的是如何隐藏自己,直到祈然来救。
  正想着,周围的人群忽然一脸恐慌的四散开去。我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如夏日乌云般的军队猛然映入眼帘,整齐朝我这个方向行进。我心中一惊,正待转身跟着逃离,一道让我心惊胆战的清稚嗓音传入耳中,生生阻止了我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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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1:28 | 显示全部楼层
隐翼聚首6

  “小姐。”心洛在军队的前方停下来,整整几万人的军队,随着他的脚步整齐停顿。
  心洛不可信——这五个字,就是我利用手机,传达给祈然他们的信息。
  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中却冰寒的彻骨。只见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手上握着我在小迟手中见过的军刺,声音比叮咚的流水更清澈动听:“小姐,我们还真是小看你了。”
  我苦笑了一下,裙摆下方滴着水,水渍一路沿伸到他面前。我说:“心洛,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心洛冷笑,“小姐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明明答应过不会再抛下你,却还是不负责任地离开,真的对不起。”我看到他微微苍白的小脸,颤抖的双手,心中一痛,继续说道,“你刚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因为你的眼睛,金银双色实在太过耀目。我见过洛枫的眼睛,你的跟他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我猜……小迟定然不只受伤,而是……死了。”
  “住口——!!”心洛的军刺狠狠划过来,割破了我的衣衫却未见血,他喘着粗气向我大吼,“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哥哥死的时候,你在哪?我受尽折磨时候,你又在哪?每次都说会来救我,每次都说会保护我,可是结果呢?只有抛弃,一次次地抛弃!你甚至……离开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我正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我……无言以对。说抱歉,说请原谅吗?可是,伤害已经造成,小迟已经死了,是无论再多的忏悔也换不回来的。
  我退开一步,弯腰低头,深深、深深地鞠躬,说:“心洛,对不起。”明知无用,却还是要说。为了我所犯的错,为了我对这个少年造成的伤害。
  “迟了……”心洛愣愣地凄凉地笑了起来,“太迟了……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木离风,既然她怀孩子的事是假的,就随你处置吧!”
  我一惊,看着那个当年一刀贯穿我身体将我踢入悬崖的男子一步步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是,心洛少爷放心,我会留她一条全尸的。”
  心洛的身体晃了晃,垂在身侧紧握军刺的手微微颤抖,却没再看我一眼,一步步倒退入重重军队中。此时木离风冷笑着,挥手。
  军阵动了,疾如风,矫如兔,只一眨眼间,我就被重重包围在如狼似虎的士兵中央。什么叫做蚁多咬死象?更何况,此刻的我根本连羊都算不上。
  面对这些训练有素,铁面无情的士兵。手中只有绝的我能支持多久,又该支持多久?
  眼前银光一闪,我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接,一把锋利的长剑已然落入我手中。
  我一愣,看到木离风微寒的面色,心洛清透的声音从军队外围传来,不带一丝感情:“如果不给你一点反抗的机会,你一定不会甘心吧?就看看你能垂死挣扎到什么时候!”
  这个嘴硬心软的小鬼,我心中一软,又忍不住苦笑,只是……他说得不错,水路完全打通至允许人通过至少要半个时辰。我能垂死挣扎到什么时候呢?
  

隐翼聚首7

  五万人围攻一个人究竟是怎样一副场景呢?是即便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的绝对强弱对比,是群起而攻之利落斩杀,还是一点一点折磨而死。我看到黑压压的军队退了开去,留出一个五米见方的空地,而我就站在这空地的中央。
  突围吗?几百支闪着寒光的箭头正牢牢对准着我。他们站在军阵中层,既不后退也不发动。但我丝毫不怀疑,一旦我向某个方向冲去,那些箭矢就会象流星般射过来,把我变成刺猬。
  木离风残忍一笑,左手举向天空,食指竖起,右手轻轻一挥,五万军中立时有几百人持枪握刀围了上来,极有默契的轮番向我进攻。
  求生的本能让我马上举剑挡格,再没什么犹豫,逍遥游剑法如星芒般挥洒开来。在这个战场上,容不得半丝迟疑和心软。哪怕剑刺进心窝,鲜血溅了满身,也必须不停杀戮下去。
  尽管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尽管心里清楚木离风就是欣赏着我的挣扎,我的绝望,慢慢折磨死我。却还是阻止不了求生欲望的本能,即使手酸到举不起剑,力尽到胸口麻痛,依然会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许,我忽然想,也许这就是战场吧?是……谁更狠谁就能活下去的战场。
  只是,当看到木离风左手中食指举起,右手再次轻挥时,还是忍不住为那蜂拥而退,潮水而来的近千人颤抖,接近崩溃。尽管未受什么重伤,尽管这些士兵都只是武艺平平之辈,可是力气尽了啊!手发抖了啊!我任凭着沮丧绝望以及灭顶汹涌的不舍留恋吞噬我的心。这样就够了呢!我想着,挥手挡格掉刺来的一把长枪,手臂猛地一震,长剑脱手飞出。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凄美苍凉却异常平静,我果然……还是不适合战场,真的够了呢!
  
  “哗——”忽然一声巨响,伴随着凌厉的气势,竟将密不透风的人墙生生斩出一条通路。
  那些被冷冽之气所伤的人,甚至连呻吟哀嚎都来不及,就已经横飞出去,压倒身边一大片惊惶失措的人群后,昏死倒地。
  记忆仿佛回到了久远的从前。那把总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横贯眼前的长刀,刀身黝黑,刀尖微微上翘。那个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身边的男子,黑衣黑发,闪着冷漠却满含担忧的黑亮双眸。
  我晃了晃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那黑衣黑发的男子手握长刀,面容冷峻地一步步向我走来。多少士兵手持长戟就在他身侧,多少弓箭手弯弓搭箭颤抖着瞄准了他,却没有一个人有胆出手,没有一个人。我想起了一句话,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我忽然很想大声地叫他名字,用尽一切方法表达我的激动和喜悦,然后,我就真的这么做了。
  我把手贴在唇边拢成喇叭状,大声喊:“步杀——,我回来了!我回来了!!”略带沙哑和哽咽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眼泪,瞬间盈眶。
  步杀的眼眸微微一亮,多少缱绻连绵的水波在他黒濯石般闪亮的眼中不断流转,最终定定落在我身上。他的唇边勾起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右手汲血一收,几个起落,跃到我身边。单手扶住我因脱力而摇摇欲坠的身子。
  冰凉的内息钻入体内,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转为森寒的杀机,目光所及之处,连木离风也止不住身体微微的颤抖。
  他将冷冽的杀气收回,看向我,问:“没事?”
  我虚弱地笑笑,摇头。感受着从他掌心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的内息,身体立时如脱胎换骨般又振作过来。
  木离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交叉一挥,原本被步杀斩出裂缝的军阵再度迅速合拢,铜墙铁壁般包围住我们两个。
  他咬牙切齿地望着步杀,恨声道:“好一个步杀,竟让你无声无息混进了城来。不过也好,这本为萧祈然准备的军阵,正好拿你来试验!”
  “何必试验?”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忽然自城墙上方传来,“我不就在这里吗?”
  
隐翼聚首8

  我,心神俱震,几无法站立,无法思考。甚至连身旁的步杀,也因为激动而身体微颤。
  我无法形容,那声音有多么悠远动人,多么赋有磁性,只是那每一字每一句,甚至是每一拍如音乐般的节奏,都深深烙进我心里。
  我抬起头,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阳光直射下来,让我禁不住眯起眼,可是却丝毫不妨碍我看清那伫立城头的颀长少年,如水晶般透明,月光般皎洁。步杀浑身杀意微敛,眼中露出柔和的神光。我倏的伸手捂住了嘴,止得住口中的呜咽,却止不住发热的眼眶,颤抖的心。
  阳光洒落在少年仍滴着水的长发上,浅蓝色衣衫翻飞,束发银丝飘扬。一阵雾气缭绕蒸腾在他周围,映衬着他手中寒芒长剑,绝世的面容,湛蓝的双眸。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到少年双手轻张,迎着风踏着雾飘然跃起,带着一身的光华,轻轻点落,跃到战阵中,跃到我面前。
  那是神子啊,展翼临世的神子!战阵连连后退,直退到那些士兵的双脚不再颤抖,双手不再打颤,才停下来。那当真是神子一般的存在啊!要如何去攻击,如何去亵渎?
  祈然就这么站在我面前,全身带着水,水汽被内力蒸发,雾气仍在他身边不断缭绕。他定定地看着我,从上到下,一遍又一遍,蓝眸中闪烁的感情比天高比海深,只将我细细打量。
  灵魂仿佛忽然从战场抽离了出去,只余我们,只余……我们。我无声地开口,带着颤抖:“祈然,我回来了……”
  身体猛地被拥进一个温热湿漉的怀抱,滚烫的唇带着熟悉的幽谷清香,带着无尽的思念和喜悦压上来,深深吻住。环在腰上的手,仿佛要将我拦腰折断,嵌入他体内,融入他骨血,紧紧,紧紧地抱住。
  祈然……祈然……!我深深回抱住他,感受着他的爱他的感情,一遍遍回应:我回来了!我回来了!祈然,我终于……回到你身边了!
  “马上进攻!”意识迷蒙中,耳边传来木离风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心中一惊,猛然记起自己仍在战场上,险境未脱。忙推开祈然,感受到他环在我腰上的手,纹丝不松,脸上不由红了红,带着低低的喘息道:“小心点,他们攻过来了……”
  手势一紧,我更紧靠住他已然半干的身体,唇又贴了上来,低沉性感带着磁性的声音胶着流连在我唇边,弄得我一阵颤抖。他说:“有步在,怕什么!”
  那声音,没有一丝矫情,没有半分阻滞犹豫,如呼吸般一派自然,全心的信赖。
  眼角余光瞥到步杀黑眸一深,汲血横刀劈斩,划出一个绚丽的弧度,扬起的尘埃,大面积倒下的士兵,端的让人看着胆寒。不稍一停,他刀交左手,同样的凌厉无伦,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又是一夫当关的恐怖绝杀。
  他收回汲血,刀交右手,瞥了紧贴的我们一眼,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溢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大骇,仿佛看到了天下奇观,抖手指着黑衣黑发的男子,唇稍分,急切道:“祈然,你刚刚看到步杀的的表情没?他居然……”
  声音一滞,后面的话尽数被吞进了祈然口中,半晌,他放开气喘吁吁的我,声音带着笑意,摩擦着我唇瓣,哑声道:“专心点。”说着,反手一剑,刺入背后偷袭者的胸腹。
  我被吻得意乱情迷,身体被抱着左挪右移,迷蒙的眼瞥见他不间断地反手一剑刺中偷袭者,次次精准无比,唇却舍不得稍分半息。我忍不住便在心里哀叫:丫的!叫我专心点,你自己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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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1: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章 至死不渝

  隐翼,历来是祁国最坚固也是最重要的城池之一。这不仅仅是源于它所处的战略要地,更因其易守难攻,不利偷袭的特性。
  所谓的不利偷袭,并不单指军队而言,同时也指刺客杀手之流。只因隐翼城中多为高墙滑壁的建筑,且百姓房屋首尾相连,无四通八达阡陌交通的小道。刺客即使要藏匿逃遁也寻不到妥善之法。
  更兼其多空旷场地,只需将周围百姓肃清,即使再厉害的人,一旦被重重包围,若无飞天盾地之能,最终也只有被消磨死的下场。这是隐翼城中百姓都司空见惯的场景。
  可是今天,他们躲在房中,缩在窗后胆战心惊地瞅着望着,却只觉越来越震惊。那密密麻麻的军阵,至少也不下五万人吧,而且看装备都是精良之师,却怎地整整半个时辰过去了,竟奈何不了区区三人。
  然而,隐翼城中的百姓多是不惊反喜,别人也许他们识不得。可是那个白衣素裙,手中长剑翻飞的清丽少女,那个当初用自己性命换他们千人平安的皇后娘娘,他们又如何会忘记?于是,慢慢地,原本空旷、只有肃杀兵刃交击之声的战场热闹起来,喧嚣起来。无论清场的士兵如何阻拦,也止不住那此起彼伏的加油声,阻不了百姓时不时的闹场、破坏。即使只为这以少胜多的豪迈三人欢呼,又有何不可呢?更何况这场战斗正深深牵系着隐翼城千百人的生命与自由。所有人都如是想着。
  橙儿着了一身普通的荆钗布裙,轻纱掩面,静静看着,数万人包围中并肩战斗的三人。
  黑衣男子在前,蓝衫少年居左后,白衣少女与她并排相靠,三人并肩而立,呈“品”字形。橙儿的目光轻轻流转,最后如着魔般落在黑衣男子身上,心口一酸,无声地吐字:步杀……
  他的面色冷漠如昔,刚毅的线条,凉薄的气息,甚至连握刀的姿势也带着冰寒。明明什么也未变,可是却不一样了。那双眼睛,橙儿怔怔地望着那双如夜般黑沉的眼睛,却有点点星光闪烁。一个人的时候,他的眼中决不会燃起如此绚丽的光彩;一个人的时候,他永远无法放下层层的冷漠和戒备,不用顾忌身后,就能全力往前冲。
  在那一瞬间,橙儿忽然想起了谷中的世界,那个歌声笼罩,枫叶飘飞,默契自然流转的世界,却是谁也插不入、进不去。谁也……破坏不了的世界;想起了,火光映衬下那双温柔平和的黑亮眼眸。
  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幸福。泪水从橙儿白皙无暇的脸上滑落,她缓缓转身离去。
  原来,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被守护才能幸福的。原来,那真的是他的幸福,共同撑起一片天空的幸福。
  “乒乓——”声响,又一把长剑断裂,手臂被震的发麻。我往后退一步,双肩与二人相碰,同根同源的内力立时以我为媒介自然流转。也不知是谁补充了谁,总之新力尽,旧力生,我扯出绝丝割断几把攻过来的长矛,只觉又一阵脱胎换骨般的神清气爽。
  绝丝收回,探手接过祈然抛来的一把长剑,没有半分犹豫,再度加入战局。
  身在战场的我们其实远没有外人看来那么轻松自如。尽管祈然和步杀两人武艺超群,可是俗话说蚁多咬死象,此刻围攻我们的毕竟是五万精兵啊!
  也不知是在哪本武侠小说中看过,仅三人成型的品字形方阵,前提是三人间有相辅相成的内力互补,三者各据一方,只攻不守,只瞻前不顾后。虽不能说完胜,却到底能多拖些时候,多斩些敌将。
  利落斩尽右首的敌兵,手臂仍有些酸麻,左方冷冽刀气划过,汲血已然带着千钧之势劈斩了我左手边所有来袭的刀剑,呈半圆形的刀势杀气,笼罩全身。
  背上一暖,纯厚的内息贴着我透体而入。呈螺旋状在我体内圆融汇集,随即自然流转入步杀体内,循环辅成。
  我回首,黑沉如夜,湛蓝如海,夹杂着了然于胸的点点关切。我嘴角轻扬,三人相视而笑,那是浑然天成的默契,那是全心全意的信赖。
  即便身在战场如何,即便危在旦夕又如何?只要我们三人还在一起,只要我们还在并肩作战,哪怕是生命的最后一刻,幸福也不会离我们远去。
  心若自由,身沐长风;无游天下,不离不去。我们是无游组,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无游组!
  半个时辰的久攻不下,终于让木离风的耐心全体消磨殆尽了。只见他左手高举成拳,右手狠狠一挥,忽然原本围攻我们已致筋疲力尽、心胆俱寒的众人狼狈退去。
  耀眼的寒光晃过我的眼,我闭了闭目,放眼望去,不由吓了一跳。那是几千个弓箭手,层层叠叠,圈在我们周围。第一层是持盾的士兵,第二层是半蹲、弯弓引箭瞄准了我们的弓箭手,第三层士兵手握长弓,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替换前排的。
  木离风……到底还是放弃了生擒祈然的念头。
  “连诛箭阵。”祈然耸耸肩,无奈地笑道,“大哥若再不来救援,我们可都要变成靶子了。”
  “你还有心情笑?”我头痛地哀叫,随手扔掉手中缺刃的长剑,用脚尖挑起一把长刀,握紧,还算趁手。心道:今天怎么老在垂死挣扎的边缘徘徊呢?
  转眼瞥见步杀难得深思的表情,只见他目光落在那几个搭弓引箭的士兵身上,黑眸微微闪亮,竟莫名其妙燃起了兴奋之情。
  靠!我忍不住就在心里大骂,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不是人啊?
  腹诽还没结束,随着木离风一声大喝,长箭已然如落雨般向我们直射过来。我如木偶般随手挥剑挡格,若不是祈然为我清扫了大部分箭矢,我早万箭穿心了。可是,我却无暇顾忌,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看着那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几个起落窜入箭阵中,还没等木离风反应让人围杀,他已然撩倒了十几个弓箭手,又是一阵幻影,淡漠地立在我们面前。
  “步……步杀,你干嘛?”我愣愣地看着手中多出来的十几把长弓。
  步杀双手一松,十几把长弓乒乒乓乓滚落在地上,吓了我一跳。他却扯了扯手中唯一一把长弓的弓弦,冷声道:“射箭。”
  “好主意。”祈然笑得一脸灿烂,随手拨开射到我面前的十几支长箭,道,“冰依别再走神了,小心被射中。”
  我……我……这不是我想走神啊!我眼看着十几支箭呼啸地射向步杀,他不闪不避,黑眸中忽然精芒暴闪,如影般双手探出,一阵飞舞,幻化出十几双手影。待回神,古铜色的手掌中竟已握了十几支箭。
  步杀单手微松,只余八枝,双双夹在五指缝间,弯弓搭箭,如有实质的冷峻气势及体而来我忍不住打了颤。眼随箭走,只听破空之声响彻云霄。及体、入肉、穿透、再入肉……那八支箭仿佛被装置了超强电池一般无坚不摧、锐不可当,竟生生贯穿了十几人的身体,射裂了四面盾牌。
  震撼!震撼!这是怎生的骇人心神?又是何等的惊心动魄啊!
  所有都面色惨白,满脸惊惧地看着他,颤抖,除了颤抖还是颤抖。是人是怪?是神是魔?天底下竟真有人强到不畏实力悬殊,不惧生死极限的地步吗?
  我仿佛是又一次重新认识了步杀,并非天下第一杀手,如地狱修罗般的他,而是不断成长,不断变强,终至无可畏惧,所向披靡的步杀。
  可是,他此刻的表情是什么?只见他微歪了头,看着倒下一片的士兵,又低头看看手中弦已崩断的长弓,眼中露出迷惘之色。
  “是指力的关系。”祈然欣然带笑的声音响起,如阳光般温暖,又如山泉般叮咚悦耳,“你的指力用的太过均匀,是以穿透力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
  说着,他弯身拾起一把长弓,四支箭,侧身,搭弓,直射,瞬间秒杀……十二人。回身扬手,祈然张开晶莹白皙的五指向步杀晃了晃,天使般的笑容却让人心惊胆战:“看见了吗?中食指所用之力应该占七成以上。”MY GOD!让我去死吧,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眼看着步杀眸中亮起了兴奋的光芒,搭弓拾箭,八支箭呼啸而出,生生贯倒三十个士兵,甚至震飞了木离风手中长剑,骇得他脸色惨白,慌忙退入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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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诛箭阵显然已无用武之地了,即便有,相信也没几个士兵敢再将手中箭矢射出,徒然增加步杀手中的利刃。
  总觉得,步杀玩弓箭玩上瘾了,一弦八箭射得不亦乐乎。是以当所余不过四万的士兵再度围上来时,他一脸郁郁,汲血挥得寒芒电闪。
  好吧!我承认是我在胡思乱想。可是谁叫这家伙实在太变态了,第一次使用弓箭居然把一干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吓得统统成了惊弓之鸟。
  “谁也不得退后!”军阵外忽然传来一阵清亮却冰寒的声音,“全力围杀,否则一律军法处置!”
  我握剑的手颤了颤,心洛……心洛还在吗?他竟然亲自下令围杀我。
  在我身边的祈然眉头微微一皱,清凉的手握上我的,柔声道:“别担心,我会生擒住他的。万事有我。”
  这话说得嚣张又任性,可是出自祈然的口中,却出奇地让我的心安定下来。只觉只要全心信任着身边这个人,就无须担心任何人任何事。
  祈然说完却是眼中一亮,回身问步杀:“步,没有我,能撑多久?”
  步杀微一沉吟,冷声道:“一柱香。”
  “足够了。”祈然温和一笑,向我道了声小心,竟独自一人纵身朝着军阵最密集之处,也是心洛出声的方向飞跃过去。
  木离风大惊,正待指挥全军变阵,却听心洛微喘带着颤抖的声音喊道,“别管我,趁机擒杀小姐!”
  可以说,我们是破釜沉舟,木离风一方却也是拼死一搏。到了这种生死存亡时刻,人人都知自己命悬一线,是以什么恐惧什么惊骇都抛却了。如潮水般的攻击一波波向我们袭来,每个人都是生死无惧的义无反顾,每个士兵都是以命搏命的疯狂反扑。
  沉重的压迫感和密不透风的战阵,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即便以步杀之能面队这样排山倒海势的攻击也开始力有不支,面色端凝。
  也许是清楚知道了我们此刻的处境,祈然拼着将心洛重伤加快了攻势。只听一声让我心惊的惨叫传来,绵绵不绝的攻势顿时阻滞下来。我稳住因脱力而颤抖的双手,抬头看向脸露愤怒恐惧之色,慢慢让出一条通道的士兵。
  在通道中央,祈然面色有些苍白,提着如破布一般垂软着颈项的心洛向我们走。心洛的喉间仍发出低低的呻吟,双唇惨白,嘴角溢出血丝,金银双色的瞳仁黯淡无光。
  木离风阴寒着脸,眼看祈然就要与我们汇合,突然眼中凶光一闪,脸上扭曲出发狠的疯狂,大喝道:“别管那个小怪物,动手杀了他们!”
  我根本来不及愤怒他污辱心洛的话,甚至来不及担心祈然会不会受伤,只觉那原本退去的攻势再度如翻江倒海般朝我倾轧过来。原本刚刚松懈的身体,放松的警戒,让我对这突如其来的的猛攻措手不及,除了狼狈抵挡,连多余的思考都无法顾及。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越来越力不从心,眼看密密麻麻的军阵越合越拢,缝隙全无。祈然的身影也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我却是手臂上一痛,被划了一刀,长剑差点脱手。
  “退到我身边。”耳边传来步杀冷若寒冰,却坚如磐石的声音。我手臂一紧,已然被一阵凉薄的气息牢牢包裹在其中。
  从背后望去,只见步杀面向祈然被包围的方向,横劈出一刀,凌厉的杀气,让围攻的众人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步杀右手反转,寒芒闪过,汲血已然收回腰间。我心中一动,手心微微汗湿,眼看着他左手提起,双手紧紧交握在入鞘的汲血刀柄上,全身杀气如潮水般暴涨。我知道他要用那一招了。
  七零八落的士兵重整了阵形,再度向我们这边冲过来,我从背后牢牢盯着他握住刀柄的双手,一边将背后偷袭之人斩杀,知道他手中黑刀马上就要出鞘。
  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步杀握刀的手忽然微微上提,森寒的锋刃露了出来。等不及我阻止,他左手掌心猛地握上刀刃狠狠使劲,鲜血顺着黑色的刃沿一滴滴淌落。
  “步杀——!!”我脸色发白地大叫,正要阻止他。忽然一道冰寒彻骨的劲气从刀刃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广大天地。明明该是看不见的刀气,却仿佛如有实质般在步杀周围,在我眼前蒸腾。我微僵了身体,竟迈不动一步,颤抖的双唇吐不出一字。
  汲血破刀,欲要取之,必先……与之。
  一声龙吟冲天起,刀影闪,汲血出,翩若惊鸿,幻若蛟龙。九道纯寒的刀气从他疾抽横斩的长刀呼啸而出,仿若九条巨龙,凝冰水为利刃,化长风为荆棘,摧枯拉朽,无人能挡。
  九头龙闪——这是早在无游组横行时,我依据对浪客剑心的记忆口述给步杀听的招数,经他自己改良后,威力竟出奇的强大。
  可是威力再大,也不可能到如此恐怖变态的地步啊!原本只是肉眼难见的银光刀气,竟仿佛幻成了真正的巨龙。九霄龙吟,如有实质,九龙所到之处,血雾蒸腾,竟无人有一息相抗之力。
  “呼——呼——”
  我勉强唤回迷失的神态,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耳中听到步杀粗重的喘息声,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一滴滴落下。
  我慌忙上前扶住他,放眼望向横尸遍野的疆场,忍不住便打了个抖,这真的是人类会有的实力吗?
  目光猛然一滞,凝注在前方战斗良久却依然不见多狼狈的蓝衣少年身上,我望着眼前血腥的场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谁能告诉我,这两个……真的是人吗?
  只见祈然一手握着寒血剑,舞动的银光已黯然沉寂,恰恰挡掉了步杀一击余波的殃及,而另一手握着一把血色通透的玉箫。一端露出锋锐的尖刃,正精准地扎在木离风胸口。木离风一脸地骇然和难以置信,凸出的眼珠带着血丝清楚映出笑容如天使般平和温柔的少年。
  祈然收回手,血箫上利刃自动收回,他弯身扶抱起昏迷在地的心洛跃回我们身边。
  “没事吧?”他细细审视我们一眼,蓝眸闪着担忧,待确定我们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绝世神医!”如落地惊雷般的一声尖叫。
  “冷情刀客!”紧接着又是一声骇然惊叫。
  “陋颜……奇女?”所有人的目光都如见鬼般落在我们身上,有多少是恐惧,有多少是震惊,有多少是慌乱,又有多少是惊叹愧疚。
  几万人的军队如着魔般静寂下来,目光时而落到我们三人身上,时而又在相互间传递,窃窃私语从某一处而起,最终蔓延至整个战场。
  “无游组,他们是无游三人组!”终于还是有人惊呼,打破了这诡异的静寂。
  明明已经沉睡了两年之久的传奇,此时却象野火烧尽,春风吹尽的杂草般慢慢复苏。那种敬佩感恩,那种望尘莫及的仰望,不浓不烈,却深深扎根入人心。
  “我们一个村的人命都是他们救的……”
  “若没有他们除去刘世伟,我们将军早冤死在狱中了……”
  “他们救回了数百人的生命,却从来未索取过任何报偿……”
  “他们擂台比武,诗词歌赋,文斗武斗,从未尝一败……”
  ……
  “他们是所向披靡的无游三人组啊!”
  主帅死,战意尽。我看着面前一个个脸露迷惘畏惧之色的众士兵,忍不住长长舒过一口气。这场仗,终于不必再打了。
  一松懈下来,才觉浑身酸痛的彻骨。一双温凉的手适时扶了上来,将我轻柔的带入他怀中,让我可以枕着那胸膛安眠。
  “看来,大哥那边也大获全胜了。”祈然贴着我耳边轻声说。
  我一愣,正待发问,却见隐翼后方大门忽然大开,白色铠甲金装束身的天甲奇兵统一地鱼贯而入,将那些再无反抗之力的尹钥联军团团围住。
  我看到一身藏青武士服的成忧一步步向我走来,脸上带着极为少见的欣然笑容,竟走到我面前,弯腰朗声道:“末将参见娘娘,救援来迟,让娘娘受惊,末将罪该万死!”
  我看到他嘴角那抹几可称之为戏谑的笑容,感受到周围祁国士兵如针芒般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以及祈然微微收紧的手,几乎有暴起扁人的冲动。
  咬牙,我忍!我低头,恨恨道:“不必!卫聆风那边怎么样了?”
  成忧笑得极为欠扁,直起身,仍是一脸恭敬地道:“回娘娘,皇上已经夺回了贸昌和隐翼。傅君漠率领的尹钥联军损失大半,现退守到了银川风兰城,他们将帅不合,士兵离心,相信攻陷指日可待。”
  我点点头,对卫聆风的计策多少还是了解的。他引傅君漠对决,牺牲一部分鑫源士兵,利用阵前佯败溃逃,掩护混在其中的天甲奇兵退至隐翼城后,贸昌周围,与早已等在那里文若彬撤回的依国士兵首尾呼应,连夜夺城。同时,卫聆风亲自将傅君漠主力军牵制在鑫源城下,趁其城内空虚,水道被我冲开,百姓又夹道欢迎配合良好,里应外合,一举夺下隐翼。隐翼陷落后,他叫人在城后燃起烽火,傅君漠一见必然奔援,埋伏已久的天甲奇兵则正好将他们拖入陷阱中,一举重创。
  可是……我嘴角抽了抽,狠狠瞪着成忧,咬牙切齿道:“成忧,你明明早就可以攻进城来,为什么拖到现在?”
  成忧脸不红,心不跳,笑得一派自然,存心气死我:“皇上说,务必要保得娘娘周全,绝不能伤及性命,是以臣一直谨遵皇上意旨,娘娘此刻不是安然无恙吗?倒还要谢谢娘娘省了臣收降这些精兵的损失。”
  他妈的,还救援!给我收尸还差不多!君成忧,你给我记者,我——
  祈然含笑将气得暴走砸剑的我抱在怀里,与面色冷漠的步杀对视一眼,忍不住便嘴角轻扬,声音憋屈的甚是辛苦:“咳——算了冰依,就当是锻炼我们武技吧。再说……咳……你也决计不是他对手啊!”
  天青青,水蓝蓝。我们三人包括成忧沿着淮河支流往贸昌而去,与卫聆风和文若彬他们汇合。这一仗胜的可谓是相当漂亮,不管是就傅君漠尹子恒来说,还是对战萧逸飞而言。
  隐翼与贸昌之间是草原山谷地段,这里虽杂草丛生,也无鸟语花香,在烽火硝烟的战场边却也是难得的让人心旷神怡。
  迎面一群十几人策马而来,远远望去,为首一人月白锦服,金环束发,面容俊美无铸,竟是卫聆风亲自前来。
  我微微一愣,看着阳光下策马徐行的他,一身天资贵气,优雅非凡却威棱四射。形容虽仍有些清癯,却脱了颓废憔悴之色,全身散发出比阳光更璀璨的光芒,耀人双目。
  见到我,或者是见到安然无恙的我,他的眼中露出纯然欣喜的光芒,长鞭一挥,动作却优雅的让人窒息,向我们疾驰过来。
  只余数十步远的时候,他拉缰停势,一个纵身轻巧地跃落在地,向我走过来。
  我笑笑,正待开口打招呼。双肩忽然被一双手轻柔地扳住,我一个踉跄,侧身抬头,对上了祈然凝重肃然的面容。
  他静静地看着我,面容沉静黯然,蓝眸中却闪过一丝紧张不安的光芒,迅即敛去。他开口,声音如融冰之水般潺潺柔和:“冰依,我不想再如以前那般猜疑动摇我们的感情,可是,你至少还欠我一个解释。”
  我浑身巨震,呆呆地看着眼前浅衣黑发的男子。他已经不再如初遇时那般完美清澈了,可是他却也真正的成长蜕变,在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之后,从青涩的少年成长为光芒内敛的青年。
  祈然,你知道吗?在那个世界,我有多少藏在心里的话,想说,却无法告诉你!
  祈然,你知道吗?当我知道可能回不来时,有多后悔,自己竟从来没有清楚表达过对你的心意。
  祈然……
  肩膀微痛,我抬头看到祈然一脸的紧张,波动的双眸,微微颤抖的手,忍不住便心中柔软酸痛。
  我缓缓伸手抚上他如玉的面庞,声音沉沉而哽咽,说:“傻瓜,我爱你!”
  他的身体颤了颤,那颤抖不剧烈,却仿佛牵动了他整个灵魂。许久许久的沉寂后,他忽然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我,轻声道:“你再说一遍。”
  我笑了起来,笑得美丽绝伦,澄澈清宁。我退开一步,视线落在他身上,眼角余光却能瞥到所有人,包括卫聆风苍白的面色。
  我微微一笑,笑得心都有点痛了,却异常平和宁静。心里的疲累苦痛,彷徨忧伤,仿佛都在刹那间化去了,消散了,只余……眼前蓝衣黑发的男子。
  我专注地看着他,把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心都集中在他身上,然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不抑不扬,却能让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祈然,我爱你,至死不渝!”
  祈然,你听到了吗?这是我对你的表白。虽然迟了那么久,却是我从未有一刻改变动摇过的心意——我爱你,至死不渝!
  祈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我连做梦的时候,都渴望它能重回到他脸上。
  他松开扣在我臂间的手,忽然退开一步,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了下来。
  阳光洒在他如墨的青丝上,洒在他束发的银色缠绳上,洒在他清透纯净的绝世面容上,晕开点点璀璨的光芒。
  他左手举起,手心朝上,在我面前,缓缓摊开。莹润如玉的掌心,托着一枚银光闪烁的白金戒指,正是我让心洛交给他的其中一枚。
  他静静摊着手,一动不动,然后抬头凝视着我,表情凝重认真地仿佛在进行着天下最重大的典礼,面对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笑了笑,笑容如月华初显,融融浸浸,却意外地纯净透彻,他说,声音轻柔小心地象兜着易碎的瓷器,又坚决地象在赌咒发誓。
  “水冰依,请你嫁与我萧祈然为妻,今生今世我都只会爱你护你一人,此情不变,此志不渝!”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掌心的戒指,眼眶湿热地要挤出水来。我走进一步,颤声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为什么你会知道现代的求婚方式?
  祈然左手托着戒指纹丝不动,右手却从怀中拿出我银色的手机,轻轻一甩翻盖打开,他熟练地按了几个键,随后将镜面面对着我,高高举起。
  悠扬轻快的乐声倾泻而出——
  场面布置奢华 来相约试婚纱
  ……
  你会否已预备鲜花 着礼服求婚吗
  戒指戴在无名指吗 尚未完全懂吗
  未到婚嫁
  如效法经典主角 跪我的脚下
  继续幻想吗 这叫做幸福吗
  ……
  誓约会否能持续的证明
  生老病穷途同看星
  ……
  祈然羞涩地笑笑,白皙如玉的脸上泛起几丝尴尬的红晕:“这个……语言很奇怪。我听了很久才学会的。”
  “冰依……”在歌声缭绕中,他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点了点头,眼泪顺着面颊滑下,落进嘴角却不觉苦涩。我又觉不够,狠狠点了两下。
  祈然眼中闪过仿佛拥有全世界的幸福,笑容象个纯然的孩子,让我忍不住又想落泪。
  他放下手机,轻轻执起我的手,温凉的气息包围住我的全身,戒指缓缓套上了我的无名指。
  今生缘 来世再续 情何物 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身体猛然被拥进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紧紧、紧紧地抱住,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喜悦深情,在我耳边一遍遍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蜷缩在祈然怀中,闭上眼,深深地放松地叹息。
  心若痛过了,再痛也不过这一次。哪怕明知会伤害到你,却还是想让你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只因我再不想欺瞒于你,更不想让你无望地等待下去。对不起,对不起,卫聆风。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选择,我的心……所做的选择。
  到达贸昌城不过用了半个时辰不到时间,一路上祁然都紧紧牵着我的手,一路上却是沉默死寂地谁也没有说话,我看不到卫聆风的脸,也……不想去看。
  城门缓缓打开,守卫在城门口的士兵向着卫聆风恭敬跪下,当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俱是一喜,竟脱口喊道:“娘娘,您平安归来了?”
  我心口颤了颤,却仍是握紧了身侧的手,勉力挤出个笑容,道:“对不起,这位大哥,你认错人了。”
  那士兵迷惘地看看我,和我身边的祁然,又看看一旁面无表情的卫聆风,尴尬地搔头笑笑。我们不再管他,快步踏入城中。
  走道中只余我和祁然两个人的时候,他轻轻抚平我眉间的忧愁,柔声道:“别担心,大哥的事,我会处理的。”
  “恩,”我茫然地点头,任由他拉着我进入一间清静的雅房,脑中却是千头万绪,现代的、古代的、卫聆风的、心洛的……种种事绞了一堆。
  “你是怎么让萧逸飞放过你的?”
  我“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回答:“我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拽着我前往床边的脚步猛然一滞,祈然回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是如何让他相信的?”
  我神志猛然清醒过来,看着他晶亮的双眸,一时竟心虚地想脱出他的手落跑。只不过转念想想,这件事一直如鲠在喉般卡得我心里难受,即便今日不说,总有一天还是要让他知道的。
  “冰依?”祈然眼中闪过疑惑,迫近了一步,轻揽住我的腰,语声温和却带着戒备的气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我服了子母草。”我困难地咽下唾沫,后退一步,忙道,“所以连萧逸飞也被骗过了。”
  “原来是子母草。”祈然松过一口气,眼中闪过心痛怜惜之色,轻抚了抚我的发丝正待回身,神色却是猛然一变。
  “子母草?你说子母草?!”祈然倏的抽紧我的手臂将我固定在他怀里,冰蓝色的瞳眸灼灼闪着精光,那神情震惊危险地象要将我一口吞下去,“子母草不是只对怀过孕的女子起作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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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1:30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一命运——步杀

  PS:这段内容发生在整部小说的开端,是步杀与祈然相识的过程。
  
  我是一个杀手,从小就是。
  十一岁那年我第一次杀人,师父问我感觉,我摇摇头说:“没有。”
  真的没有,刀刺进人的身体,血液流出来,我看着象水一般,没有一点感觉。
  那天,我一个人跑进了深山中。他们以为我是第一次杀人恐惧,真是笑话,我只是想把武功练好一点,杀人,也容易一点。
  “你这招使得不对。”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猛然一惊。因为声音离我很近,而即便是师父,也不能离我这么近而不让我察觉。
  我回过头,看到一个锦服的男孩站在不远处。阳光透过树木洒下来,落了他一身。一瞬间,站在阴暗处的我竟被晃得睁不开眼,心里却有些暖暖的感觉。我想,可能是光的关系。
  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祈。
  他走过来,接过我的刀——我明明牢牢握着的刀,便舞了起来。明明这里没有阳光,可他小小的身体舞起来,竟映得我眼中一片闪亮。
  一个回旋后,他停了下来,脸不红气不喘,把刀递到我面前,微笑道:“明白了吗?你刚刚那一招,我不知叫什么,但不应该身随刀转,而是意随心转,带动刀势。”
  师父说我是武林中无人能出其右的天才,同年纪的小孩没有人可能比我更厉害了。师父显然没有见识过真正厉害的人。
  我接过刀,没有说一句话,转身离开。走了许久,忍不住回头,看到他仍在林间闲适而立,阳光照在他脸上,而他,对着我微笑,然后说:“我们也许可以做朋友。”
  他的声音很稚气,可是脸上的表情、语气,却没有一点这样的感觉。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朋友,于是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冷月教,教主的儿子冷玉带了一个女子回来,说是天下第一美人,叫什么没有听清。我却忽然想起那男孩的脸,心想,大概只有女子才能被封为天下第一美人吧。
  
  以后,我再没去过那个树林,连边缘也没踏入过,原因不是很肯定。可能是怕那晃了眼的阳光,可能是怕他一脸温和的笑容,也可能是怕他再说:“我们也许可以做朋友。”
  二十岁那年,冷玉教给我一个在别人眼中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杀谢烟客,夺取玄武石。
  谢烟客,人称天和大陆三大高手之一的“青竹居士”。
  我自然知道自己的武功跟他相差甚远,可是杀人并不仅仅依靠武功。杀手守则第三条:为了任务需要,必须不择手段,哪怕变成另一个人。
  于是,我去接近谢烟客。我其实不会伪装自己,奇怪的是,谢烟客竟没有怀疑我,还待我格外的好。
  他有些话,我听不懂。他说,你其实跟我那徒儿很象。
  但我不会管那些,我只要完成任务。所以,我在他饮食中下了药,然后在打斗中一刀刺入他胸口,问他:“玄武石在哪?”
  他明明快死了,可是还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我讨厌至极,提了刀便想杀他,因为那眼神叫怜悯。
  “师父!”一个少年的声音忽然响起,离我那么近。我猛然一惊地同时竟有些怔忪,这种熟悉的感觉。
  我很清楚,眼前这个少年,便是当年林中那个说:“我们也许可以做朋友。”的男孩。因为世上绝找不到第二个人,能有他这样的容颜。
  他隔开我的刀,却没有看我,蹲下身抓起了谢烟客的手。
  谢烟客咳出一口血,说:“你别怪这个人。”
  他点了点头,手还把在脉上。
  “祈然,以后……你一个人千万要保护自己,别什么事都逆来顺受……”
  原来他叫祈然。我心中暗道,却不知是哪个“祈”,哪个“然”。
  “师父……”祈然叫了一声,却被谢烟客打断。
  “以后师父不在了,你肯定会被接回风之都,记得……”
  “师父……!”
  “记得一定不要任由别人欺负都不还手。别难过……师父我……活了这么多年也……”
  “师父!”祈然脸上竟露出苦笑,终于伸手点了谢烟客身上两个穴道,才道,“谁说过你会死?放心吧,没有伤及心脉,我能救的。”
  我心中一惊,那一刀我刺的很稳很准,虽然不是心脏,可是也断定谢烟客绝对活不了,他竟然说能救?
  他在那边取出银针忙碌,没有顾及我,而我竟也有些呆傻地看着他忙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头看我,额上的汗珠仍未干,他用衣袖抹了一把,忽然一楞,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是你?”
  我点了点头,说:“是我。”
  他笑得更开心了,又说:“我就说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教主说,杀手不需要朋友。但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要杀我师父?”
  “命令。”我说,“我要拿到玄武石。”
  他一楞,随即从颈中拿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抛给我,说:“这个就是玄武石。我师父你也杀了,不过又被我救活的,所以不关你的事。”
  “哦。”我点了点头,说,“那我回去复命了。”
  他点头,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步……”我忽然想起教主说我是天下第一杀手,不能随便说自己的名字,但犹豫了半晌还是说出了第二个字,“杀。”
  他笑了起来,说:“那我就叫你步吧。你可以叫我祈然,当然也可以只叫我祈,或者然。祈福的祈,然则的然。”
  看着阳光在他脸上跳跃,我竟鬼使神差地露出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叫道:“祈。”
  
  然后,我便离开了,以后谢烟客这个人就消失无踪。我把玄武石交给冷玉,冷玉却递还给我说:“你先留着。”然后又问,“你想不想脱离冷月教?”
  我说:“无所谓。”
  冷玉又说:“如果你想脱离的话,这里面有个人会给你最后一个任务,只要你完成了。我就不再指使你做任何事,你依然可以每个月拿到血蛊的解药,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但这个任务非常困难,如果完不成,与教中众人一样,你也将拿不到解药。怎么样,要接吗?”
  我会有什么想做的事?想拒绝的时候,脑中莫名其妙地冒出祈那句“我就说我们可以做朋友。”原本拒绝的话,竟变成:“随便。”
  于是冷玉带我进了一间我从没进过的房子,那里已经有个人在等着我。
  我是一个杀手,就算冷玉说,我完成了这个任务就不用当杀手了,可是杀手就是杀手,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更何况,怎么说,我现在都还没完成任务。
  因为我是个杀手,所以杀手守则第一条牢牢刻在我脑中:任务第一。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提了刀出去,即便现在准备去杀的那个人是祈,即便我知道那是一个天大的阴谋。
  不过,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过是个杀手。
  
  失败!
  失败!
  失败!
  ……
  我在明杀、暗杀、下毒、伪装无数次刺杀祈失败后,终于知道这世上真的有我杀不了的人。他的武功很高,我不想评论有多高,但至少绝对比我高。
  他的体质百毒不侵,所以,那些冷月教中屡试不爽的毒药一点也派不上用场。血蛊,也许有用,可是我手头没有。即便有,我也下不到他身上。
  伪装、暗杀更不行,他仿佛天生能洞穿别人的心思,还对周围的危险有感应。他说那是一种很特殊的灵觉,能感觉到对方心跳的幅度,危机时全身会拂过轻微的躁意。
  他每一次都拿剑指着我的喉咙,然后说:“你杀不了我的。我也不想让你杀。”
  
  最后一次刺杀,我知道血蛊的期限已经到了,也许可以,但我却不愿承受那种痛苦,于是我决定孤注一掷。
  我抓了他的妹妹,对他说:“你如不自杀,我便杀了她。”
  “燕儿别怕。”他柔声对他妹妹说。
  我怀中的女孩声音清脆,却很坚定:“燕儿不怕,燕儿知道然哥哥会救燕儿的。燕儿绝不会象雪儿姐姐那么死去,燕儿要陪着然哥哥。”
  他皱眉看着我,眼中有受伤的神色,我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过,想起他说的话:“我们也许可以做朋友。”忽然很想告诉他,其实我是为了这句话才接了任务。
  不过既然接了任务,就必须完成,因为我还是杀手。
  “我真的以为,”他说,“我们可以做朋友,你不想吗?”
  “想。”我的声音竟是脱口而出。
  他笑了起来,眼中受伤的神采没有了,我难过的感觉也跟着消失。
  忽然,颈间一痛,我诧异地看着他手中的细绳,我知道他趁我不备,把涂有药物的针扎入我身上。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想起杀手守则第四条:无论何时,都不要对任何人失去警戒心。我想我是大意了。
  我还想起,我从小被药物泡大,体内又有血蛊,大部分药都对我没作用,不知他用的是什么……还没有想完,我便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我在一间陌生的房子里,不豪华也不简陋。我盘膝坐着,手中身上插了好几根银针,祈就坐在我对面,身上也插了银针,离我很近,只有一手不到的距离。
  我摸上怀中的匕首,现在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银针上,把手上的三枚银针也插在他自己手上,然后拿出一把匕首。
  我知道,现在是杀他的最好时机。错过了,一辈子也不可能再杀他。
  他反首握住他的匕首,脸上没有一丝犹豫,一刀割裂了他的手臂……
  我摸出我的匕首,不知为何,有些颤抖,却还是送入了他的身体……
  他脸上血色褪尽,猩红的血染透了他浅色的衣服,和我握刀的手。可他的表情却丝毫未变,一如开始的坚定,在我扎了银针的手臂上划了一道,然后,伤口与伤口覆上。
  我拔出刀,他浑身一颤,血红映着他苍白的脸,我竟忽然害怕起来。
  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也以为永远不会知道。可是这一刻,我竟终于明白了它的含义。我怕我完成了任务,却不知为了什么。我怕他其实不知道我也想和他做朋友。我怕他死了,我便再也见不到那跳跃的阳光……
  我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一道精纯的内力灌体而入。我竟感觉体内的血蛊动了起来,顺着银针的脉路,到淌着血的伤口,然后消失了踪影……
  不!不是消失!是到了祈的体内,竟到了祈的体内!
  我骇然地想要惊呼,想要发泄。冷玉不是说血蛊无药可解,无人可解的吗?
  祈重重呻吟了一声,终于撑不住满身是血的身子,向后倒去……
  
  醒来后,祈的眼睛变成了蓝色,内力也丧失了,而且他说血蛊的侵蚀性太强,他很可能活不了多久。
  我试了无数次想把血蛊引回来,也想回去找冷玉,可是祈说没用。他说他的血很特殊,别人即便肯,那蛊也是引不走的。
  他不会痛苦,可是同样,冷玉的药引除了发作时防止血蛊吸取他内力,并不能延长他的命。
  那个人如果知道,即便同样的方法也救不了祈……可惜除了我,再不会有人知道。
  祈说:“我们走吧,离开冰凌,否则我和你都活不了几天。”
  我说:“好。”然后又问,“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帮我解血蛊。”
  他笑笑,说:“因为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朋友。”
  那笑有些欣慰,却也有些悲哀,让我也跟着忽喜忽悲,然后说:“祈,那就让我一直保护你吧。我绝不会让你死去,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他点点头,认真地说:“你不要再杀人了,也不要再当杀手,因为杀手是没有朋友的。”
  我忽然真的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因为我看到阳光在祈苍白微笑的脸上欢快跳跃:“朋友也好,杀手也好,我是谁都没关系,只要能让我永远保护你。”
  “好。”他望向风之都的方向,眼中并没有一点不舍,却有些许落寞和伤痛。然后转过身,再不回头地向那阳光下的大地走去。
  
  祈是我死寂的生命中,第一个想要用性命保护的人,也是第一个把阳光铺展在我眼前不断跳跃的人……他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曾经,我这么以为过……
  是的,曾经,我一直这么以为,也这么坚信,我们两个,也只有我们两个会这么孤单又相互扶持地走下去。
  直到,那个狂风暴雨的黑夜……
  直到,那个躺在悬崖下,那个满身是血却依旧睡的安然的女孩,出现在我和祈的生命中。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其实命运的巨轮,在那时才刚刚转动。明明既定的结局,我们却是谁也……猜不到。
  那个女孩的名字,叫——水冰依!

番外二分属恶搞1

  一青蛙
  时间:无游组建立前
  某日上街,冰依强拉着二人闲逛许久,正觉无聊。忽听前头传来吵闹声,连忙凑进人堆。
  原是本地恶霸带了群手下来收取保护费,众人怕了他们自不敢不给。正行到这里,卖水果的青年却是死活不从,说是急需钱给娘治病。恶霸岂肯罢休,指挥手下对着青年一阵好打,末了还叫手下抬了水果骂咧咧走人。
  祈然眉头微皱,正待上前,却被冰依一把拉住,含笑问道:“你觉他那张脸可象青蛙?”
  说完也不待回答,掩在纱巾后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抹戏谑的光芒,信步走上前去。
  那恶霸生得面肥耳阔,宽盆大口,鼻子又是扁平内凹,细细一看,还真有几分相象。祈然莞尔一笑,不再动作,只不回头地向身后之人道:“看来待会你又要帮她收拾烂摊子了。”
  步杀神色不变,微微眯眼。
  “这位大哥,您手下抬的这些水果可卖否?”冰依拦住他们去路,礼貌问道。
  那恶霸先是一楞,随即大笑道:“卖,当然卖,一律一两银子一斤。”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被那恶霸一瞪,却是敢怒不敢言。
  “好!”冰依爽快地扔出一锭银子(作:真是花别人的不心疼。),指着一篮瓜,笑道:“我就要这些葫芦。”
  正乐呵呵拾起银子的恶霸却是一楞,疑惑道:“这明明是瓜,怎么说是葫芦?”
  冰依惊讶道:“这位大哥,你怎的会连葫芦跟瓜都分不出来?这明明是葫芦嘛!”
  恶霸心里一阵不悦,但毕竟是财主,不好动粗,只略略提高了声音反驳:“这明明是瓜!”
  “是葫芦!”一个面红。
  “是瓜!”一个耳赤。
  “是葫芦!葫芦!”一人跺脚。
  “是瓜!瓜!”一人瞪眼。
  “葫芦!葫芦!葫芦!”
  “瓜!瓜!瓜!”
  那恶霸红了双眼,转头向众人吼道:“你们说这到底是葫芦还是瓜!”
  水冰依此时却是再也忍耐不住,捧腹大笑起来,末了连眼角也渗出泪水。祈然更是憋笑憋到站立不稳,低着头却是浑身发颤。就连步杀眼中也暗含笑意。
  众人从一开始的愣怔,到慢慢醒悟,不可抑制地笑声如落地春雷般在大街上扩散开来,多数人皆捧了肚子,边是笑边是呻吟。
  那恶霸却尚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正待发火。冰依却已擦掉眼角最后一滴泪珠,勉力直起身子,道:“真没想到阁下不旦长的象青蛙,连叫声也如斯传神,小女子佩服佩服!哈哈……哎哟!”
  最后的结局很明显,一班小喽罗被步杀叠罗汉般丢成一堆,冰依细细端详了趴在最下面已经鼻青脸肿的恶霸许久,才一脸恍然地道:“难怪你这么生气,原是我搞错了,现在看来,你也不怎么象青蛙,反倒更象……癞蛤蟆!”
  “哈哈……!!”街上欢笑一片,许久不见的生机盎然。
  三人却已于这热闹声中,淡笑离去。
  
  二情歌
  时间:无游组建立前
  这日,天气湿潮,阴雨绵绵,三人不得不窝在房中“休养生息”。为打发时间,冰依继续向祈然讨教古代瑶琴的弹法。起初仍是兴致勃勃,到后来却是抱怨连连。
  “这宫、商、角、徵、羽怎么那么难搞?我都开始怀念五线谱了。”
  祈然看她垮了张小脸,嘴嘟地半天高,不由好笑:“何谓五线谱?”
  这一问,冰依不由来了兴致,拿笔杆蘸了墨汁在纸上边画边兴奋地解释。祈然自是聪明,没多久便通晓了这规律,有些讶然地赞叹道:“确实比原先的记法简单许多,冰依你从何处学得的?”
  这番赞扬,着实让冰依小小得意一把。五线谱的来历自是不能细说,她索性装作不知,转头偷笑。这一转头,却正好瞥见步杀不屑冷笑的脸。想起前几日学内功不成,他也是这番似笑非笑的嘲弄。某人心里一阵不爽。
  忽地灵光一闪,冰依嘴角上扬,吊起一抹邪恶的浅笑。一个绝妙的主意已然在心中形成。不顾祈然有些吓到的神情,她一把操起桌上的瑶琴,竖直抱在怀中扬手一拨,一阵轻快地音符就自然地流泻出来。
  弹奏之前她别有深意地向步杀抛了个“媚眼”,直吓得冰山似的杀手都忍不住浑身一哆嗦,忙暗自戒备。祈然却已换上了一副看戏的表情,好整以暇。饶是如此,两人仍是被之后的发展……
  “对面的帅哥看过来
  (手势一顿,抛个媚眼,某杀手一阵恶寒。
  某恶女心中得意,暗道:敢惹本姑娘,看你是活腻了!)
  (咳!)对面的帅哥看过来
  看过来,看过来
  这里的表演很精彩
  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某杀手石化中……可怜ing。)
  对面的帅哥看过来
  看过来,看过来
  不要被我的样子吓坏
  其实我很可爱
  寂寞女孩的悲哀
  说出来,谁明白
  求求你抛个媚眼过来
  哄哄我
  逗我乐开怀
  ……
  祈然背过脸,看不到表情,却能从他不住抖动的双肩看出他忍笑忍得有多辛苦。
  步杀冷着张脸,起身,稳稳地拉开门,冰依却是看到他握着门把的手不停抽搐。不由轻触了下琴弦,正待再唱,门口之人却是一个趔趄,忙关上房门。
  冰依与祈然对望一眼,终不可遏制,屋里传出一阵毫无节制的暴笑。
  

番外二分属恶搞2

  三、新版守护一生
  (咳咳,大家应该还记得在卫聆风宫中时,守护一生那几章吧!某佚今天要把它从步杀中毒被抓前重写,当然,纯属恶搞,请勿当真。)
  …………
  “是……花蒸酿?”
  我点头,取笑道:“吃到现在才知道?”只是笑中却在不知何时夹杂了淡淡的苦涩。
  步杀放下空碗,平静地道:“没有祈弄的好吃。”
  我真有拿起碗砸死天下第一杀手的冲动,他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冰依……”
  “恩?”我含着丝甜润滑的汤,含糊应道。
  “你要不要……试着跟我在一起?”
  “噗——!!咳咳~~`”我一口汤全喷了出来,被呛得可以,却远比不上那惊吓的恐怖,“咳……步杀,你……你刚刚说什么?”
  步杀神色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冷声重复:“你要不要试着跟我在一起?”
  我抖着手探上他额头,好冰!怪了,没发烧啊,还是跟他那副表情一般无二的温度。
  我拖着下巴开始认真地思考,关于感情上少根筋的步杀会不会问出这个问题的可能性。答案绝对是否定的,这比让天下红雨还没可能嘛!
  可是,问题到底出在哪呢?
  脑中忽然有什么一闪,某个很久远,很久远以前的片段,窜入脑中。
  
  话说当年无游组盛行天下,有多少人崇拜,有多少少男少女慕名而来。祈然的粉丝自是不用说了,就是步杀,也因为太过出名和冷峻孤卓的形象,而时常接到各路女子抛来的媚眼(你问我的行情?咳咳~~~PAI飞,什么不好问问这个!)。
  某日,我眼看着某个清秀可爱,楚楚动人的女孩,抵挡不住步杀冰冷的寒气而失望离去,不由抱怨道:“步杀,这个女孩很不错啊!你要不要试着跟她在一起看看?”
  “试着在一起……?”步杀挑眉,黑眸中有微微的不解。
  “啊?!”我抓头,难道这个外表看似冷酷,历经沧桑的杀手,在感情方面其实是个小白?
  我开始困难地做出解释,“在一起的意思,就是说你要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照顾她,不让她受一点点伤害……”
  步杀的眼中微微露出恍然的神色,随即蹙眉,冷声道:“麻烦。”
  我错愕地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祈然,你确定步杀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祈然忍不住叩了下我的额头轻笑出声:“你和步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啪——!回忆结束!
  
  我小心翼翼地回过头观察步杀的表情,确定无异后才颤巍巍地问道:“我说步杀,你确定自己……知道‘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黑眸中透出半分疑惑,半分茫然:“守护一生?”
  “咳咳~~”我忍不住脸红,“这个……就算是守护一生,也分很多种的。而当一个男的,对一个女子说,我们试着在一起吧!这种守护一生,就是……就是……求爱的意思!”
  “——?——!!”某杀手低下头去,手中还抓着银勺,局促的翻绞。
  “哈哈……咳咳~~,我……我没有笑你,哈哈……!!”
  我发誓,刚刚那一瞬间我真的看到步杀脸红了,哈哈……,还有……:“步杀,咳~~,你碗里已经空了啦。如果真的很饿,就开口啊!……咳咳……我再给你盛一碗好了!”
  (某佚自我感觉,这篇才是最终极的恶搞!哈哈!)
  
  四、圣诞快乐
  (终于轮到我来恶搞卫聆风了,实在等得太久了,HOHO~~)
  时间:天和1260元年12月24日
  地点:祁国皇宫
  出场主要人物:水冰依(我),卫聆风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着卫聆风在那张刚刚改良完成的战舰图上签名,写上日期。
  天和1260元年12月24日。
  “原来今晚是平安夜啊!”我叹了口气。
  “平安夜?”卫聆风疑惑地看着我忽然黯然下来的表情,“不开心?”
  我摇了摇头:“只是想起我们家乡,这个时候肯定灯火通明,大家聚在圣诞树前,开心地庆祝了。然后互道一句圣诞快乐。”
  “生蛋快乐?”卫聆风愕然地想着,生蛋有什么好快乐的?
  “恩,因为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节了……”我又轻轻叹了口气,我到古代,也快一年了,不知道这个圣诞节,爸爸、哥哥和小雨能不能快乐地度过。
  晚上十时左右(亥时),我正准备就寝,却见心慧匆匆赶来。
  “小姐,李公公传来皇上口谕,说是要小姐马上去风吟殿。”
  我愕然,这个时候,卫聆风找我去干什么?
  走出落影宫的时候,我生生被吓了一跳,原本这个时间应该寂静昏暗的皇宫,此时竟然灯火通明。每条道上都挂着排排灯笼,每座宫殿里都透出明晃晃地烛火。
  我茫然地跟着太监往风吟殿走去,看着那一个个亭阁的廊檐,精巧地挂着几个烛台。每个亭台仿佛都会发光闪烁,耳中恍惚间听到了久远世界的歌声……
  WewishamerryChristmas!……
  “卫……皇上……这些……?”我站在卫聆风面前,看着他幽雅的笑容,却掩饰不住眼里微微的局促。
  “你们退下吧!”
  卫聆风挥了挥手,等到风吟殿中只剩下我们两人,他忽然牵起了我的手:“朕有东西给你看。”
  我直觉地想要收回手,但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灯火通明的宫殿,忽然便由他拉着了,毕竟……他的手是温暖的,我想着。
  我被拉着跑,确切地说是爬了好久,终于到了风吟殿的顶楼,这里可以说是整个皇宫中,最居高临下的地方了。
  冷风呼呼地吹,我抖了抖身子,四处望了望,却始终不知道,他要给我看的东西是什么。
  一件温暖的披风落到我身上,卫聆风放开我的手帮我系上扣子,俊秀的面容在黑夜中越发地眩目:“等等,马上就开始了。”柔软地呼吸轻轻触到我脸上。
  我回过神,把目光调到他望的方向,心里竟也隐隐雀跃地期待,自己会在平安夜,收到怎样一份礼物。
  牵着我的手忽然握紧,本该是睥睨天下的声音此刻竟隐隐带了分孩子气的得意:“开始了!”
  我眼一眨不眨,盯着底下灯火通明的皇宫。
  灯火,忽地——全灭!
  然后正前方,那个我日日在闲逛的御花园中,却慢慢闪起亮光。
  跳跃的火苗渐渐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圆环,黯淡的烛火和月光下隐隐能看见,火光中央是一棵巨大的百年老树。
  光芒忽地从树的顶端蓦然闪烁,迅速蔓延至整个树身。
  那是……“啊——!!”我猛地捂住了嘴巴,那竟然是一棵圣诞树!
  一棵,没有五彩的圣诞灯,却异常温暖的古代圣诞树。
  我……我一直以为,卫聆风问我圣诞树是什么样子,只是因为好奇,只是……一时无聊。
  “喜欢吗?”卫聆风好笑地理了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小心搁到耳后。
  我笑着点了点头,完全出自于真心的感激。
  卫聆风跟着笑笑,握紧了我渐渐温热的手,柔声道;“还没有结束。”
  我微微诧异,瞪着正下方,眼睛一眨也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圆环上的火苗慢慢熄灭,直至消失。然而转瞬间,圣诞树前又有什么奇异的火光窜起,一分一寸,向平行着树的方向直直蔓延开去。
  然后,慢慢地,燃烧地火苗窜成了四个字……
  生蛋——快乐?!
  我举起手揉了揉眼睛,没变,我再揉再瞪,天哪!真的是……生蛋快乐!
  “哈哈……生蛋快乐!!”我全身笑得没有半点力气,瘫软在卫聆风怀中,明明连呼吸都不畅了,可就是停不下来,“卫聆风,生……生蛋快乐,哈哈——!!你也有摆这种乌龙的一天!”
  卫聆风苦笑地抱住站立不稳的我,有些茫然,有些懊恼,有些无奈,半晌才叹了口气,宠溺地道:“你开心就好。”
  可怜某个皇帝,终其一生也没想通,真正的生蛋快乐,究竟是哪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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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1:30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三依国之始

  天和大陆1260元年记事:
  天元1260年7月,尹国以西偏壤之地国小人多,连年战乱不休,较之其他几处更为猖獗残酷。是月,各国间的战争竟忽然安静下来,多数士兵不去打仗而是下田务农,妇女孩子的哭嚎之声再无有耳闻。倒是遍眼望去炊烟袅袅,纺衣织布笑声绕耳,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天元1260年11月。
  依国的东南分国——风游宫殿前熙熙攘攘地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张海惊奇地发现,即便人多到如斯田地,这里的秩序却没有丝毫混乱。
  自半年前离开这个混乱的国家后,张海就没再回来过,这半年来他拼命打拼就是希望有生之年能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奈何在这乱世中,若不是打家劫舍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这种文不行、武不就的人发达呢?虽然不甘心,可是思念的折磨还是让他囊空如洗地回来看看妻儿。
  谁知再次踏足这熟悉的土地,原本记忆中萧条纷乱的国家竟没有一分能与眼前所见对上。
  待匆匆跑回家中,更是惊奇地发现原本破败的木屋早已翻新重修,变为瓦房。日夜思念的妻子坐在门外的石凳上,刚好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看到他的归来。
  在这随时可能有人身亡的乱世中,久别的两人紧紧相拥,竟令他这莽汉也泪湿眼眶。
  在妻子的叙述下,张海才知道。原来半年前,那宫殿的主人——残暴不仁的游牧族长老,竟不知为何于无声无息间易主了。
  第二天就有人宣布,这里成为依国的一部分,依国的最高统帅是谁,没有一个人清楚,只知道大家都称呼他为——少主。
  从那以后,总有穿着统一服饰的官员来宣布新的政策(官服上绣的图案,代表品级高低)。于是,这里便如发生奇迹般,一天天繁荣和平起来。
  张海是个莽夫,他不会思考这些政策到底有多么重大的意义,也不知到底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才能彻底改造一个,不!几个国家,还要确保不被其他国家侵略。
  他只知道这个被所有人奉为神明的“少主”让他的妻子孩子在这乱世中吃得好住的好,这些便足够了。
  所以他才会怀着同样崇敬万分的心情,与妻子孩子赶来这里看看这传说中的少主。
  只是同时,他的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惴惴。在这个国家中连妻子都有较好的刺绣技术赚钱,那么自己这一无事处的人要怎么办呢?
  张海收回心神,开始打量这挤了如此多人,仍不觉拥挤的广场。发现与记忆中那个奢侈豪华的宫殿已经完全不同了。
  宫殿这个新造的广场气势雄伟、地势广阔,而且造型万分独特。它的四周除了连通宫殿的那一方都没有遮蔽的围墙,而是用一根根柱子支撑起来,但却有遮住顶头太阳的绚丽屋顶。
  广场的正中央用红色岩石勾划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形区域。这个区域分上下两阶。下阶放了近百张木椅,每张上都贴着名字。而上阶则只有十几张木椅,成浅弧形平平排开。
  此时此刻,除了上阶最中央的那张木椅,其他椅子旁都已经恭敬地站着一个身穿统一官服的人。他们虽都低着头,可是神情不卑不亢,不焦不躁,只是难免有些期待。
  明明这周围围了成千上万的人盯着这中央,他们却仿佛可以当作毫不存在。
  忽然有人拉了拉张海的衣袖,他回头,见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只听他问道:“这位大哥,真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国家的人,请问你们这里聚了这么多人是要干什么?”
  张海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也是刚回到这个国家。却听他妻子笑吟吟的道:“你是外乡人不清楚也不奇怪。我们这是要举行依国军政大会。”
  “军政大会?”那中年人惊呼道,“如此重大的会议,竟然可以容许你们旁观吗?”
  张海也觉惊诧万分,他以为今天不过是“少主”的接见仪式。却听妻子骄傲地回答:“主司李大人曾向我们宣布,依国所有不是……那个秘密的东西都会公开宣布和讨论。只要是合理的意见,就算是我这么一个无知妇孺也可以提出……”
  张海和那中年男子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却听有人吆喝道:“少主到——”
  张海发誓,他,或者可以肯定,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此时此刻这个情景。
  一个颀长的少年着一身浅蓝的长衫从宫殿通道中缓缓走出来,风扬起他的长发和蓝衫……
  浅衣黑发,衣袂飘然,高华如仙,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他在飞翔。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美若天仙的少女,可是竟谁也没办法把视线从这个少年的身上移开。
  张海不会形容眼前这个少年的容貌,更何况除了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和一张无法用言语描绘的唇他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可是他却被震撼了,他的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两个字——绝世!
  那个词他是决计想不出来的,只是仅记得在尹国闯荡时,曾听人提起过一个被称为——绝世神医的少年。
  他甚至不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只知若眼前这个少年不配这两个字,世上便绝没有一个人能配得上。
  接下来他们说的话张海一句也没听进去,只知呆呆地看着少主,怎么也移不开视线。不过显然,如此发呆的绝不只他一个。
  “慢着。”直到一阵如天籁般悦耳却不带丝毫温度的话音落入耳中,张海才醒觉那个自始至终没讲过一句话的少主开口了。
  主司李大人原本是要将两个只知溜须拍马,根本无法完成所定任务的官员革职。
  当初之所以会留下他们,是因为他们是原追风族和游牧族的长老,关键还是为了稳定民心。
  如今民心早定,他们这两个无用的人,自然就该撤换。
  不过少主开口,李大人自然丝毫不敢怠慢,忙回首恭敬道:“请少主示下。”
  少年点了点头,向下阶几乎站立不稳的两个人问道:“你们擅长逢迎拍马?”
  那两个人慌忙跪倒在地磕头,其中一人道:“少主,我们知道在您的英明领导下,我们这一套已经行不通了。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在这里安身立命……”
  “莫言。”少年打断他的话,叫了声,他旁边坐着的一个青年马上站起来应道:“少主有何吩咐?”
  少年淡淡吩咐道:“给他们每人一万两。他们既能在原族长老手下高升,以后由他们负责接待和拉拢各国使臣,出使其他国家也该没问题。”
  “是。”莫言躬身道。
  跪在下阶的两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前为外人所不齿的逢迎功夫,竟在这少主口中成了本事。
  他们涕泪纵横地叩谢,少年却连看也没看一眼,蓝眸中无丝毫温度继续道:“这里的兵力仍不足应付他国的侵略。新兵加紧训练,征兵的消息也要更广的发散出去。”
  顿了顿,他继续道:“莫言,再拨一千万两到这里。明天贴出告示,凡从军立功者依战绩给予封号和奖励;功绩累计到一定程度,允许世袭。从军阵亡者,家属每年应拿到远高于军饷的赔偿。至于,具体的政令李主司你们商议后下达。”
  此令一下,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直到不知何人尖叫了一声:“少主万岁!”
  这一声呼喊,仿佛落地惊雷,呆楞中地众人突然都回过神来,爆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声。随后那欢呼声慢慢变得有节奏,只化成一句波澜起伏的口号——“少主!少主!”
  少年仿佛对那阵阵如雷般的欢呼充耳不闻,蓝眸中依旧死寂一片,对身边的莫言淡淡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这喧闹的广场,身后依旧跟着那两个美若天仙的少女。
  在即将到达通道尽头前,少年终忍不住回头,望着那丝毫不因他离去而停止欢腾的广场。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酸痛:冰依,不知你口中那个自由的国度到底是怎么样的。只是如今,我为你建的这个国家,你可喜欢?
  
番外四雪天1

  (该篇番外中的情节,发生在正文28章真相浮现的开头,也就是发生在步杀中毒被抓,又被放回来之后的事情,独立成此番外。)
  事情发生在下雪后的第二天。
  这场雪一下便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日推开大门,我和心慧都忍不住惊呼起来,当真是一片银装素裹,漂亮的仿佛只有电视中才能看到的北国风光。
  “心慧,去打雪仗如何?”
  “小姐,什么是打雪仗?”心洛刚在宫女伺候下洗漱完毕,兴冲冲地跑过来拉住我裙摆,问道。
  我抬头见心慧也是一脸疑惑,不由一楞。
  对啊!汀国地处南方,又是海滨,常年高温潮湿,又不象现代有电视书籍互通讯息,哪看得到如此景致,自然也不知道何谓打雪仗了。
  我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笑容,拉了心洛跑到外面,身后无夜、心慧和小银紧随而来。我掩去嘴角的笑意让心洛离我几米远处,乖乖站好,努力抓了一大把雪,信手一丢……
  “啊——!”心洛和心慧的大叫声传来,我直起身笑得灿烂而张扬。
  心洛擦着满头满脸的白雪,嘟着嘴,委屈地道:“小姐好坏,欺负心洛。”
  我手上悠闲得颠着个搓好的雪球,坏坏地笑道:“怎么?还不明白什么是打雪仗?”
  “心慧,把颜静和芊芊也一起叫过来吧。如此良辰如此雪,现在不玩更待何时?”
  我正说得兴奋,没料到一个雪团迎面而来,我狼狈地躲过,却还是被砸了一身,不由气愤地大叫道:“心洛,你小子竟然敢偷袭我!”
  ……
  玩得,真可说是相当尽兴的。心慧她们和我待一起久了,自然放的开,落影宫的那些女官、太监毕竟年岁太小,一开始还胆战心惊,后来玩疯了便什么顾忌都没了。
  就算是颜静和芊芊,多少也感染了我们无拘无束的气氛,开始有些拘谨,又有些兴奋地与我耍玩起来。
  起先跟无夜还有点隔膜,我或多或少总不想去接近他,后来……也不知心慧那家伙是不是存心的,每次丢了一大团雪到我脑袋后,就一股脑儿往无夜身后躲。
  在我第三次,恼羞成怒、气急败坏、一不小心用一个大雪球狠狠砸了无夜满头满脸后,原本安静站立一旁的他终于火了……可怜我头顶马上漫天飞雪!
  既然连无夜也可以加入,我索性连隐在暗处的步杀也叫了出来。
  可惜他除了在我即将跌倒时会偶尔扶一把外,那张千年冰山脸却丝毫不给我面子,只冷漠地立在一旁,反正也没人敢往他身上砸雪,就算有象我这么不要命的,前提可也得砸得中啊!
  许是这里的笑声实在太过欢快,许是冬日的皇宫太久没有了生气。慢慢,远处的,近处的,不管是不是在落影宫当差的人都会有意无意地靠近这边,探头张望。
  偶尔不小心被砸中的,也会不知不觉间投入战场……于是,好象被砸中的人,莫名其妙越来越多……
  我怀里抱着小银,抬手拍掉肩上的雪污,对着心洛、心慧和无夜咬牙切齿道:“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家伙,我平常很虐待你们吗?今天一个个来跟我清算旧帐?”
  众人看看狼狈的我,又看看好整以暇的心慧三人,不由轰然大笑。
  此刻,我锦貂雪裘上的白色毛皮,都因为沾了融化的雪而多处湿粘,纠结在一起,发鬓更是凌乱不堪。
  我兴头一起,索性放下小银,抬手将头上的宫髻全部打散,一头黑亮的青丝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到了古代一年之久,想不到头发长了这么多。
  我顺手扯下一片衣襟,拢起如丝黑发,随意地束在身后。弯腰抓起一大团雪,一边揉搓一边笑道:“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过,孙子兵法第十七计: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以弱制强,以少胜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分头围歼,各个击破,最后取得胜利。心慧……”
  我趁她们听得云里雾里之际,右手猛地举起一甩,大笑道:“第一个要击破的就是你!”
  只可惜楞得是旁人,他们三个却是无时无刻不全神戒备着。
  心慧咯咯笑着,灵巧地往旁边一躲,竟然堪堪避过了我的偷袭。
  “啪——”雪球砸在人身上才有的声音清楚传来,我正哀悼着谁又这么倒霉成了心慧的替罪羔羊,却忽然发现四周的氛围一下子变了,安静地只余我一人嚣张粗重的喘息声,更有不安和恐慌的因子在空气中滋长蔓延。
  我拨开凌乱在眼前的碎发,抬眼看去,只见卫聆风披着一件石青锦袍站在不远处,锦袍的领口与垂下的发丝间沾了不少雪痕。
  此时,他正面无表情地用晶莹修长的手指轻轻掸掉粘在脸上的雪花。底下那群人,估计是被吓昏了过去,一时竟没人反应过来要帮他清理。
  我干咳了两声,很是尴尬,却又不想道歉,或者跟他说话,于是气氛更加诡异沉闷起来。
  “过来。”他的目光微微上移,随即冷冷地开口。
  我四处张望了下,颜静乖顺地低着头没敢看我,芊芊一脸你自求多福的表情,心慧低着头嘴角含笑……再回头,见卫聆风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瞧。
  那……就是叫我过去了?我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反正砸都砸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三两步踏到他面前,平平淡淡地开口,象是例行公式般,道:“皇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卫聆风俊秀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喜怒,右手微微抬起扶上身边的树干,忽然紧盯着我的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嘴角一扬,我只觉漫天飞雪扑簌而下……
  
番外四雪天2

  “卫聆风!”雪花都落进我的领口发间,甚至嘴里,直冻得我瑟瑟发抖,我抬眼恶狠狠地瞪着早退了几步,留在安全区笑得好整以暇地卫聆风。
  我努力擦掉脸上的雪迹,间歇间竟忽然看到卫聆风的眼中微微一震,身子正待往旁移。我却只觉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瞬息间,一团雪球不偏不倚砸在卫聆风的身上。
  好强!我下巴脱落,来不及回神,内里却暗叹不已,心中万分好奇和敬佩竟有人敢攫虎须。
  回头之下差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只见步杀面色冰冷,一派从容、万事与我无关的淡然模样,正轻轻拍了两下手中沾上的雪屑,光明正大地——“毁尸灭迹”。
  现场的气氛愈加诡异,人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卫聆风身上被砸了两次,形容多少有点狼狈,果然,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
  危险的征兆啊!
  不能笑!我猛低着头,强烈警告自己,绝对不能笑,否则依卫聆风小心眼,又不容亵渎的性格肯定会把我生吞活剥了。可是……
  “哈哈……”这不怕死的笑声怎么那么象我的声音?完了,这次死定了。
  可是,想起他刚刚被步杀砸到时一脸震惊和郁卒的表情,哈哈,真的……从来没见卫聆风这么狼狈过。看来,步杀就是步杀啊!
  只可惜,我果然还是忘了古来就有的忠告,小心——乐极生悲。
  也不知跟在卫聆风身边的那个太监小安子是什么时候回神的,还很狗腿地用衣摆捧了七八个雪球摇晃着到卫聆风身边,谄媚道:“皇上,要报仇吗,奴才来帮忙。”
  只见卫聆风嘴角微微一扬,眼中闪烁着精光,瞥了在我后方冰冷一如这雪天的步杀一眼,随后带着危险信息的目光完全落到我身上,开口道:“回去有赏。”
  喂!喂!砸你的又不是我,干嘛把盯猎物的眼光盯到我身上,有本事你砸步杀去啊?
  “啊——!卫聆风,你到底要不要脸,啊——!”我狼狈地抱着头东奔西窜,边跑边片刻不稍停顿地叫骂,“砸你的是步杀又不是我,啊——!,干嘛把帐算到我身上,啊——!,有本事你找他单挑去,啊——!……”
  身边的众人,当然除了无夜、心洛、心慧和步杀全部化身冬日里栩栩如生的冰雕。
  所有人都忍不住在极度地震惊之下为我默哀,直呼皇上的名讳已经是大逆不道了,竟然还敢当众对着皇上叫嚣咒骂,难道这新娘娘注定还没登上后位就要香消玉陨了?
  逃窜中的身子忽然一轻,我已经被揽入一个清凉的怀抱中,“啪啪——”的两声巨响落在我耳侧,我愕然抬头,看到步杀正小心护着我,颈间和脸上却结结实实被雪块砸中。
  咳~,我还以为卫聆风恼羞成怒,随便抓了我当替死鬼打击报复呢,原来……他竟连打个雪仗都要面面俱到算计周全!
  虽然……那个虽然,步杀是为了保护我被砸中的,我知道我应该感激,应该愤怒的,可是……就是止不住嘴角的上扬……
  刚刚我砸得那么辛苦就是没砸中他一个,没想到……咳~果然,他们两个才是同一级别的。
  我站直了身子不敢去看步杀全黑的脸,慌忙憋住笑转过身子看向卫聆风,缓缓走前了几步,站定在悠闲自得的他面前。
  忽然,露出嫣然一笑,扯着嘴角道:“你刚刚砸我好象砸的很不亦乐乎嘛!”没等他从我的笑容中回神,我飞起一脚,眨眼间只见漫天雪雾朝他侵袭而去,直没了他一个铺头盖脸。
  我咯咯笑了起来,朝心慧和芊芊他们招呼,道:“喂,心慧,没听过先攘外后安内吗?整皇帝和天下第一杀手,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包你们后悔一辈子。”
  我回头看到满脸黑线的步杀正不着痕迹地往僻静处退去,不由嘴角一扬露出恶魔般的笑容:“步杀,你要是敢落跑,我以后天天给你唱《对面的帅哥看过来》。”
  步杀的脚步僵了僵,惨痛的记忆浮上心头,冰冷的脸上尤有懊丧和蕴色,却终究没再往后退一步。
  身后忽然一暖一寒,危险的气息已经充斥在周身,我干笑着转身看向灰头土脸,愈加狼狈却丝毫不减其魅力的卫聆风,嘴角又忍不住上扬,忙辛苦忍住。
  卫聆风凑近了我几许,在我耳边吐息道:“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卫聆风,你有没有听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卫聆风微微一楞,随即神色一变,马上向旁退去,一团精致的雪球从他身边堪堪擦过。
  我摇了摇头,回头叹道:“拜托,芊芊,你稍微有点准绳好不好?枉我给你营造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芊芊不置可否地笑笑,再度弯腰拾起一雪团,轻轻揉搓,道:“一次砸准了还有什么意思,我也不过是练练手……”
  “啪——”一个雪球突兀地砸在我身上,颜静面色微红,看着我笑道,“不好意思,一时失手。”
  “啪——”第二个,却是砸在芊芊身上,仍是颜静,腼腆地笑着说,“一时失手。”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竟然一股脑儿往我和芊芊身上招呼,还时不时冒出一句:“不好意思,奴婢(奴才)一时失手。”
  靠!不过就一帅哥,不过就一操纵你们生死的皇帝,用得着拼命打击我们来讨好他吗?
  不过,幸好心慧、心洛和无夜总算还有点良心,一致站到了我们这边。
  于是,一场不分男女、不分等级的大混战就此展开……
  
番外五从前(新)

  PS:这是依依小时候的故事,未完,但暂时写不下去了。你们就当是骗眼泪的吧
  
  这是,发生在我13岁那年的故事。
  
  这里,是我们刚刚搬进来,不到一个月的新家。
  我歪着头,拧眉看着那个打扮时髦的妖娆女子,对着爸爸娇笑。
  “哥哥,”我扯了扯哥哥的袖子,仰着头闷声道,“她为什么又来了?”
  这个女子叫陈静华,自从爸爸的新公司扩大规模以来,她就天天往我家跑。听说,是在一个舞会上与爸爸认识的,想要对爸爸的公司进行投资。
  可是,我真的很不喜欢这个人;更不想……她当我的“妈妈”。
  “啊——,你们两个小鬼回来了?外面下着雨,身上都湿了吧?”爸爸一边穿上鞋子,一边一脸倦意地对着我们道,“先进去吹干头发,换身衣服。爸爸下去买点东西,一会就上来。”
  “好。”我弯起眼笑着向爸爸点头。昨天晚上,爸爸为了工作熬通宵到凌晨四点,还是哥哥告诉我的。
  爸爸原本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摸了摸我的头,向我和哥哥一挥手,便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哥哥,还有那个陈静华三人。
  我还是如平日一般连看也没看她一眼,抓着同样无视她的哥哥走进屋内,准备去换衣服。
  “冰儿,阿姨给你买了新衣服哦!”陈静华在我进屋前拦住了我,满脸笑容,我却没忽略她眼底一闪即逝的厌恶。
  “我不要。”我神色淡然地推开她,一个闪身躲开她的纠缠。脚下忽然多了一物,是一双精致的女士高跟鞋,我在心底冷笑,哼!就凭你想来绊倒我,下辈子吧!
  我抬着头,状似无意地、狠狠地踩在那只穿着高级雷丝袜的腿上,完了还不过瘾,又奋力碾了两圈。
  “啊——!!”一声凄惨地女高音在屋中回荡。
  隔壁地门猛地打了开来,哥哥赤裸着上身,一脸惊慌地冲了出来,看到我一脸笑容还冲他扮鬼脸,不由一楞,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我狡黠一笑,歪头指了指,望着哥哥两眼发直,早忘了刚刚脚痛的陈静华,笑道,“有事的是她。”
  哥哥眼中微微闪过笑意,转身正待进屋,却听那楚楚可怜的声音叫道:“冰烨,我……我真的只是想给你妹妹买件新衣服的……”
  哥哥眉头一皱,冷冷道:“滚出去!”好!鼓掌!真不愧是我哥哥!
  陈静华脸色白一阵青一阵,震惊了半晌,面容极度扭曲起来:“你们别忘了,你们爸爸的那个破烂公司,现在负债累累,还要靠我的资助才能活下去!”
  哥哥微微一楞,冰冷的面容僵在那一刻,垂首沉思。陈静华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步步往哥哥的身边挨过去。
  我食指抵着下唇,看着脚下铺在沙发周围的毛地毯,忽然嘴角一扯,露出个恶魔般地笑容,猛地用脚把地毯拖前了半寸。
  “啊——”又是一声巨响,刺鼻的香水味飘过,陈静华已经一个站立不稳,却不只为何硬是凭着坚强的意志,跌了几步才扑倒,直接扑进哥哥怀里。
  只见哥哥琥珀色的眼中寒光微微一闪,不让人近身的本能几乎让他第一时间抽出手中的绝丝——杀人。幸好及时醒起,他只是微微一个侧身,陈静华已经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我跑到哥哥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然后起脚狠狠踢了躺在地上的陈静华一下,威胁道:“告诉你,别再接近我们的爸爸哦,否则——杀了你!”
  “冰儿!”刚刚打开门地爸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渐渐凝聚起了强烈的怒气。
  糟了!我心中又是恐惧又是害怕,因为太过气愤,竟然没感应到爸爸回来了。我刚刚……又说要杀人,爸爸会不会赶我走呢?
  “滚出去!”哥哥周身弥漫出让人害怕的杀气,再次对着地上正准备向爸爸撒娇乞怜的陈静华冷冷道。
  
  我们三个沉默地坐在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我拨着碗里的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爸爸终于开口了:“冰儿,你——”
  “啊,爸爸——这个鱼烧得很好吃哦!来,你尝尝……”我慌忙避开话题,不断给爸爸碗里添菜,不断陪笑脸。
  爸爸一脸地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力道很大地摸我的头,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
  “你们两个也别太给她难堪了。尤其是你,冰烨,毕竟,她现在是我的财神。”
  哥哥冷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可是爸爸……”我轻轻皱起了眉,“我绝对不要那个女人当妈妈!”
  “咳~~”爸爸一口汤差点呛了出来,面红耳赤了半晌,才郁闷道,“谁说我要娶那个欧巴桑了?冰儿,你也太低估爸爸的品味了吧?”
  “那就不要让她来啊!我才不穿她买的衣服。”我愤愤地将一块鱼塞进嘴里,一边嘟囔道。
  “冰儿,爸爸的公司刚刚有了点规模,现在急需资金,当然不能得罪……”
  “啪——”哥哥猛地放下碗筷,狠狠地道:“公司好不好,这些都没关系吧?爸爸就这么想要钱吗?为什么都不和我说,我可以……”
  “闭嘴!”爸爸也火了,跟着将筷子甩在桌上,厉声道,“如果你不想让我再赶你出去,就给我闭嘴!我说过我要当大富豪,就一定要当大富豪!轮不到你这白吃白住的小鬼来数落我!”
  “乒——乓——”我握着手中的筷子,呆呆地看着掀翻的桌子,和洒了满地的菜。哥哥冷冷地瞪了爸爸半晌,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直到,“砰——”地一声门开合的巨响传出,我才醒悟过来。泪水慢慢盈满了眼眶,我举起手中的筷子重重砸到爸爸身上,骂道:“爸爸为什么要骂哥哥!哥哥又没错!爸爸是混蛋!”
  我拉开门,跟着冲出了公寓。
  
  天已经全黑了,大雨瓢泼般打在我身上,衣服瞬间湿了个通透,又冷又重。
  黑色的雨幕仿佛延伸到了很遥远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哥哥的身影。
  “哥哥,哥哥……你在哪?”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就算有,在这样的雨天也是埋着头赶路,没人理我,更没人应我。
  “哥哥……好黑……”为什么象暗黑一条街中那间屋子那么黑?“哥哥,冰儿好怕,你出来吧。呜……哥哥,爸爸……冰儿不要一个人……”
  心中忽然一紧,我收敛了哭声,任大雨冲掉脸上的泪水,冷眼看着四个团团围住我的高大男子。
  “阿信,你确定她就是目标?一个小女孩而已……”
  “他妈的,你管她小女孩大女人,我们收了钱自然要办事。”
  “嘿嘿,虽然只是个雏鸡,不过好象是个不错的种。阿信,不如我们……”
  我不着痕迹地将匕首滑到手上,大雨会减弱“绝”的药性,所以并不理想。第一个开声的那个男子淫笑地向我走过来……
  “啊——!臭丫头,尽然给我装弱鸡!还不快过来帮忙抓住她!”那男子一瘸一拐地退到旁边,大腿上是汹涌的鲜血。
  我冷笑,我可是很精确地对准动脉刺下去的。
  剩下的三个人脸色剧变,再不敢拖大,如狼似虎地向我扑了过来……
  虽然绝丝发挥不了作用有些吃亏,可是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又不懂合作,只是要杀掉他们必然得付出些代价……
  “冰儿,你要过普通人的生活,绝对不可以杀人!”
  我原本抹向那个跌倒在地的男子脖颈的匕首硬生生停了下来,眼前本就弥漫的水雾中似有了些热气,喃喃道:“爸爸,冰儿不杀人,你别不要冰儿啊……”
  “啊——”等我察觉到背后有人近身的时候,却只能勉强躲开那凌厉的一棍。背上火辣辣的痛,头更是晕的厉害,大雨一阵阵片刻不断地冲击着我孱弱的身体。
  我一个转身,飞快地往空处跑去,背后传来那些人的呼喝声。还有两个没受伤的人,现在的我……伤得不轻,不一定能对付的了。所以,自然只能跑。
  “臭丫头,跑到哪里去了?大家分头搜!”
  “阿信,不如算了……看那丫头的架势,好象不是普通女孩……万一惹到……”
  “是啊!为了个婊子和那么点钱,不值得……”
  “呸!他娘的,今天真扫兴!我们走!”
  我抱膝瑟缩地躲在垃圾堆中,瓢泼的大雨冲烂了身边的垃圾,都粘擦在我身上,臭气熏天。我耳听着他们一边谩骂,一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脚下一滑,后背狠狠撞在墙上。
  刚刚被棍棒削到的伤口剧痛了起来,在大雨冲击下的身体越加羸弱,头脑晕沉沉的,我再无力挣扎,靠在墙角,慢慢闭起了迷离的眼。
  “哥哥……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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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1:31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六忆在落英纷飞时1

  看着眼前正在一遍又一遍用清水冲洗自己双手的人,步杀浓黑的双眉不自觉地皱起,走上前去。
  “步,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杀人的感觉是这样……”那人没有回头,却忽然开口,清润的嗓音,微微的颤抖,还有隐隐压抑的暴戾之气。
  步杀抿紧了唇,沉默不语。
  身前的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擦干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
  什么都没变,只是脸上多了张面具,只是眼中少了些生机,却似乎……什么都变了。
  “祈,不适合你。”步杀忽然开口,明知道没有一点意义。
  “什……么?”祈然迷茫地问出口,却忽而自顾自的笑了,“你是说,杀人不适合我吗?”
  阳光穿透他的笑容,步杀眨了眨眼,仿佛能看到那张记忆中丑陋却温暖的容颜。
  然后,相同的一幕,当他开始怀着期待,开始莫名雀跃的时候,那张容颜就象水雾一样,蒸发在空气中。
  祈然仰起头,望着远方:“其实,杀人的感觉……挺好。血沾在手上,总还有热度,不象这里……”祈然举起纤瘦的手指笔笔胸口,笑容象在哭泣,“已经没有一丝余温了。”
  久久的……沉默,或者是,死寂。
  可能,真的有些怀念那个聒噪的声音了,步杀想着,这种感觉不强烈,甚至没有多少起伏,却象他自己的呼吸一样丝丝绵绵,无有断绝。
  “少主,有个叫傲天君的人求见。”
  (我想可能有很多人已经忘了傲天君这个人。在望江楼比试中,与依依斗诗的那个天下第一才子,也是冰凌的四大丞相之一。)
  莫言恭敬地向祈然报告,然后转身对步杀微微颔首,眼神温暖、亲近。
  这样的神情,是在感激自己的救命和收容之恩吧?步杀轻轻拧起了眉,心中平静冷酷地没有半点感情,甚至连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救此人都想不起来。
  可是,为什么同样的表情,在那个人眼中……
  “傲大哥?”祈然微微挑眉,脸上悲伤的神色稍减,“步,一起过去见见老朋友吧。”
  
  “少主,你应该很清楚,现在建立国家是很不明智的。别说你父皇那边不会同意,就是祁尹钥三国,也不会坐视第四股势力的崛起。”
  “傲大哥……我需要你的帮助。”祈然抬起头来,直视着眼前一身红衣的男子,蓝眸轻轻水漾,仿佛望到了遥远的彼方。待再回神,只觉得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直刺心脏。
  “我只想知道,你今天的身份,是冰凌国的丞相,还是从小照顾着我的傲大哥。”
  “祈然……你!”傲天君握紧了双拳,眼中光芒闪烁,“你到底想做什么?”
  良久,傲天君颓然叹了口气:“你要我怎么帮你?”
  “傲大哥……谢谢!”祈然轻轻喊了一声,心中压抑着无尽的酸苦、悲伤和绝望……在这个自己从小除了大哥外,最亲近的人面前,莫名汹涌。
  好生,才压抑下来。
  傲天君、文若彬,还有那个……白胜衣,步杀坐在一旁,默默听着,想着,四大丞相祈然收了其三,对上那个人,应该有胜算了。
  应该……有吧?心头忽然有什么暴躁起来,脑中有仿似沉寂了千年的记忆象冒泡一样涌现出来,步杀握紧了手中从不离身的“汲血”。
  
  “这个可以了,步,把杏树种在这里。”
  步杀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地用轻松地姿态把一株六尺多高的杏树插入挖好的坑中,安静看着祈然小心地把土培好。
  这已经是第几株了呢?步杀放眼望向花香轻送,柳枝飘摇的湖岸,这里的每一草,每一木,都是他和祈亲手布置的。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又是……听不懂的话……步杀摇了摇头,把最后一株柳树插上,等待祈然来培土。可是,半晌,却没有一点动静,他慢慢抬起了头。
  “步,你说冰依看到这里会开心吗?”祈然望着远方,嘴角轻轻弯了弯,“肯定会的。你没有看到,那天,她描绘着我们三个的未来时,表情有多么快乐!”
  未来……快乐……?步杀轻轻蹲下身,学着祈然的动作,把土一点点培好。
  祈然拿出随身的玉箫,放到唇边,吹奏。
  虽然不懂,可是步杀却清楚知道这首曲子,那个人轻柔的声音,低低的语调,仿佛还响在耳畔。然而,只是仿佛,永远都不可能再听到了。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
  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
  往往有缘没有份
  …………
  当初,第一次握着她冰凉颤抖的手,自己说过什么呢?——这世界上没有忘忧草。即便有,有些事,也不可能忘掉。是了,是这句。
  步杀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那三个月,自己到底记起过多少以前的事呢?
  萧声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步杀有些涣散的视线再度集中在对面颀长的身影上。
  “落英纷飞的季节……”祈然摊开手轻轻接住几瓣飘落的花叶,“为什么,如此短暂呢?”清润的声音,低低哭泣,象交击的兵刃,一寸寸砸在他心口。
  “流星,美的是一刹那,怀念的却是一辈子。”步杀看着祈然低喃着蹲跪在地上,轻轻抚过地上每一寸草皮,象抚摸那个人的脸时一般轻柔、怜惜。
  长而丰厚的黑发被风扬起,遮住了他的脸,他的眼,只有一滴滴反射着璀璨阳光的水珠,落在他们亲手栽种的草皮上,渗土……消失。
  步杀的思绪,茫然得很,一忽而前,一忽而后,然后慢慢飘摇到那个,久远得,他几乎遗忘的夜晚。
  
  “啊——!,祈然,流星耶!”
  祈看了看天,对她笑笑,眼神象在看小孩子:“又一颗,你不许愿吗?”
  她双眼瞪得老大,琥珀色的光在夜色下,一遍遍闪烁:“原来你们也流行对流星许愿啊?”
  她的话,总是很奇怪,分为我们和你们,一道鸿沟,两个世界。
  祈有片刻发怔,但随即释然地笑笑,眼里的温柔和眷恋却愈加深了。
  “我试过哦!”她忽然仰面躺倒在柔软的草坪上,火光在她布满疤痕的脸上跳跃,“因为发现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后来就不再许愿了。更何况,它也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好……”
  她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敛去所有神色:“流星啊,就象短暂的爱情,美的是一刹那,怀念的……却是一辈子。”
  
  步杀走在从雪梨园出来的路上,忽然,他的脚步猛然一顿,右手轻轻握上了汲血。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熟人——傲天君。
  傲天君掸了掸衣袖,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象在看一个木偶:“步杀,至今为止,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不过,两年的期限已到……”
  “主人,要见你。”
  
  步杀从那座地处偏僻的废园走出来,步调平稳,呼吸轻匀,神色冷漠如昔。可是他的脑中,象有千根针在扎。那个人说……
  “别忘了,当初……这个任务,是你亲手接下的。”
  “即便你不听命令,我也有办法让他跌得更惨、陷得更深,这一点,我想你早就清楚!”
  “我给你两条路选择,一是按我的计划去做,一是……自己死在祈然面前,让他再尝试一次被抛弃的痛苦。”
  “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所谓的信任,能深到什么地步……”
  “我需要的,是一个彻底冷血无情,对这个人世没有半分牵挂的——萧祈然!”
  “作为报酬,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个……与祈然切身相关的秘密……”
  背叛……真的要背叛祈?!然后,回到过去那个无边黑暗的世界?!
  ——我想,我们可以做朋友。
  ——祈,那就让我一直保护你吧。我绝不会让你死去,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命运转到这一刻,终于还是回到了老路,原来,自始至终,什么……也没有改变。那么,祈的痛苦、冰依的牺牲到底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意义?!

番外六忆在落英纷飞时2

  步杀抽回手中的汲血,带出漫天的血幕。腥甜温热的血液溅到他脸上、身上,好象……从没有一次杀人,做得如此狼狈过。
  “砰——!!”一声巨响,房门不意外地被撞了开来。
  “三……三公主!!”千玄惨叫了一声,瘦小的身体,发出尖锐的童音,直冲进来。
  (不知还有没有人记得千玄,在擦身而过那段中,跟着祈然的那个小男孩。)
  步杀抬起头,看到祈然面具外惨白的脸,颤抖的双唇无声吐出两个字:“燕儿……”
  步杀低头看看汲血,又看看地上狰狞班驳的尸体……
  ——燕儿不怕,燕儿知道然哥哥会救燕儿的。燕儿绝不会象雪儿姐姐那么死去,燕儿要陪着然哥哥。
  那个,曾经在汲血刀下,都没有过半分畏惧的女孩,终究……还是死在了自己手上。
  “是他!是他杀了三公主!”千玄对着祈然嘶哑地大吼大叫,“少主,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的话?!是他把我们的秘密泄露出去,是他引我们入陷阱,是他杀了四皇子,也是他……他亲手杀了你唯一的妹妹。呜……少主,你为什么还要护着他!”
  人群,挤过几乎呆滞的祈然,涌贯进来,把步杀团团围住。
  白胜衣的冷笑,文若彬的无奈,莫言的担忧,傲天君的沉默,步杀统统都没有看到,他只是望着祈然一天比一天冰冷的蓝眸,握紧了双拳。
  那个即便受到再多伤害,也会温柔微笑的少主,那个宁愿自己变得心狠手辣,也不肯让他受一点伤害的朋友,那个……被冰依一遍遍称作烂好人的少年,终于,被自己……亲手扼杀在了……这个萧瑟的秋天。
  “少主!”千玄把长剑递到祈然手中,瘦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求求你,亲手杀了这个人为三公主报仇,求求你!!”
  祈然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闪烁着眩目的寒光,他一步步走进房内,轻声淡漠地开口:“你们退下吧。”
  “少主!!”傲天君、白胜衣、千玄,所有的人都惊叫出声。
  “滚——出去!!”
  祈然背着身站在窗前,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拨弄着案几上的琴弦,叮叮冬冬……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
  伤痕累累的天真的灵魂,早已不承认还有什么神
  美丽的人生,善良的人,心痛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
  ……
  忘忧草忘了就好,梦里知多少
  ……”
  步杀静静地看着那抹孤寂绝望的背影,柔软动听的歌声伴随着血腥味弥漫在房中。他的脑中闪过很多片段,幸福的,激扬的,憧憬的……,然后混乱。
  她说:心若自由,身沐长风。无游天下,不离不弃。声音轻柔,喜悦。
  不离……不弃!那个……不经意说出这句话的人,如今,在哪里?
  步杀,摊开手,看着慢慢在上面凝固的血迹。那双与他们击掌相庆的小手,如今,又在何方?
  那个曾经快乐自由的无游组,如今……早已消失了!
  “锃……”琴弦,忽地断裂。
  “步……”祈然的手紧压在弦上,残破的琴音掩住了话语中的悲伤、颤抖和哽咽,“冰依她……说过,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弃了我,你也……绝对不会!不……会……”
  原来,真的只是因为少了一个人,只是……一个人,那个世界,就崩塌了。
  “祈,是我……背叛了你。”步杀握紧了手中的汲血,一步步走出房间,外面等待他的,是上百个高手的围杀,他很清楚。
  
  步杀怔怔地看着仿如君临天下般,仗剑站立在所有人面前的祈然。为什么……还要救他?
  “放他走!”祈然说。
  “少主……少主你怎么可以这样……?!”千玄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曾经让他最崇拜,最亲近的少主,“对你来说,只有这个杀手才是重要的吗?那么,我们算什么?!刚刚惨死的燕儿又算什么?!”
  祈然一个转身,在白胜衣手上划了一道狰狞的血痕,声音冰冷的有如地狱修罗:“你没听清楚吗?谁敢动步杀,我让他死无全尸!”
  “少主!”沉默至今的傲天君终于开口了,他的眼中是遮掩不了的失望和沉痛,“你让我,很失望。这样的你,根本没有资格对抗你父皇,你也不适合……做一个王。”
  “祈然……”文若彬的眼中已经带了丝微微的恳求,“你会弄到众叛亲离的。”
  “那又怎么样?”祈然嘴角轻勾,冷笑弥漫了他整张被面具遮盖的脸。
  “祈……然……”步杀低垂着头,一字一句说,“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懂吗?我真的……背叛你了。”
  祈然的身体轻轻晃了晃,脸上的冷笑慢慢褪去,转为深沉的悲伤和决绝:“步,要我相信你背叛我。除非……我死!”
  在所有人面前,他用清楚的语言,一遍遍重复。除非……我死!
  傲天君走前了两步,抱起浑身筛糠般颤抖的千玄,柔声道:“够了,小玄,少主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走吧。”
  “若彬,胜衣,你们怎么说?”
  文若彬叹了口气:“我跟着少主。”
  白胜衣的双唇血般鲜红,撇过了头,默然不语。
  傲天君抱着哭泣的千玄走到祈然面前,宽厚的笑笑:“少主,傲大哥不能再帮你了,你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知道吗?”
  祈然漠然地点了点头,象是个任人操纵的木偶,无论多努力,也挤不出半分表情。
  大殿中空荡荡的,沉静死寂。
  祈然收起手中的长剑,原本象天空般美丽耀目的眼中,如今只余一片冰寒的深蓝。他的手紧握上胸前的项链,一寸紧似一寸,直到鲜红的血液滴下。
  然后,他终于开口:“步,你要走,便抛下我走吧。”
  步杀低垂的头终于抬了起来,看到又深又黑的走道上,那一抹孤独绝望的背影,对他说:“如果,还记得那个落英纷飞的季节……”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回来,我们……那个家。”
  
  落英纷飞的季节,终于……彻底逝去了。
  步杀握拳轻轻抵上胸口,海浪般汹涌翻腾的思念、痛苦、悲伤、绝望,冒着泡,涌上来。
  没有无游组,没有家,甚至没有真正的祈……只是,少了一个人……一个家人。
  那张丑陋的容颜,那抹温暖的笑容,那个……短暂的季节……一直以为可以遗忘的……
  原来,只是埋在了心底最深处,随着心跳,痛到麻木,生生……不息!
  
番外七纯属恶搞1(新)

  一俗套的选择
  某日,冰依、祈然、步杀、卫聆风、LF等人坐在一起野餐。
  (咳咳~终于到了某佚的番外解释时间了:
  首先,是关于这个神秘人LF,这是正文中即将出场的人物,此处,请做路人甲看。谢谢!
  然后,关于这几个人会不会坐在一起的问题。答案是,肯定滴。
  最后,当然,就算他们坐在一起,也绝对不会是因为野餐~~—_—
  )
  LF看着举手投足中,自然而然流露出无间默契的三人,忽然发问。
  LF:“冰依啊,有个问题我很好奇。”
  冰依:“恩?问!”含糊着吞下满嘴的食物。
  LF:“如果有一天,你、萧祈然、步杀三个同时遇到危险,而你只能救其中的一个。你会选择救谁?”
  冰依嘴巴张地老大,半晌才回过神来:“天哪!原来古代的人也会问这么恶俗的问题……咳……祈然你干嘛拍我!”
  “古代的人?”卫聆风敏感地抬起头来。
  “嘿嘿,没……没……”某人干笑,“我的意思是,他们两个这么厉害,有谁能让他们同时遇到危险啊?”
  LF但笑不语,半晌才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呢?”
  冰依不耐地甩了甩手,正想回句“无聊”,却愕然发现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你们真想知道?”
  LF点头,其余几人虽不言语,眼神表达的意思却非常明确。
  冰依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经祈然烹调,色香味俱全的精品烤肉,拍了拍手,正色,标准的微笑,开始——背答案:“如果有一天你的朋友和爱人同时遇到危险,而你只能救其中的一个,你选择救谁?咳~~我想,我会把生的机会留给我的朋友,然后和爱人同生共死。”
  此话一出,听的几位尽皆动容,神情不一。
  “呐——”冰依拿起了未吃完的烤肉,咬了一口,咽下,“好吃~~各位,以上就是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
  砰——!!什么倒地的声音?
  LF艰难地撑起身子,咬牙继续问:“那……你的答案呢?”
  “我嘛……!”冰依歪头想了半天,忽然望望祈然,步杀,卫聆风诡异地笑了起来。
  “他们两个这么厉害,就算遇到了危险,放他们自生自灭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啊……说不定倒霉的还是别人……”
  “安啦,安啦……我知道是如果……如果他们真的不幸丧生了……”
  某人拧眉,苦思,忽地唇角一挑,左手握拳在摊开的右掌上干脆一击,豁然笑道:“那我就真的嫁给卫聆风,当皇后好了!”
  “噗——!”卫聆风刚含进嘴里的一口水,楞是全喷了出来,半滴不落。
  “玩笑……”冰依好生避开身旁两个脸色由白转黑,又由黑转绿的人,继续干笑,“纯属玩笑,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某个被呛到的皇帝,却已经低了头兀自在一旁谋划——这个计划实施的可能性~~~^_^
  (PS:关于“左手握拳在摊开的右掌上干脆一击”,不知有没有那位漫迷的读者大大,猜出这是哪个钱鬼一号的招牌动作了吗?嘿嘿~~~~)
  
  二:鬼故事
  话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冰依、祈然、步杀、无夜、文若彬、心洛、心慧等人因为错过投宿的客栈而不得不在野外露营。
  (再说,关于这几个人会不会在一起的问题,请自动忽略,谢谢!)
  中间篝火一堆,四周人围满群。
  晚上天冷露寒,冰依手脚发凉,猫进了祈然怀中取暖。正舒适地想要睡觉,眼前忽地黑影一晃,吓了一跳,睡意全被吓没了。
  冰依抖抖:“这种氛围,还真适合讲鬼故事啊。”
  “鬼故事?”心洛双眼黑晶闪亮,“小姐会讲?”
  冰依贴近祈然温热的身体,惧意立马被驱散了,看着除某杀手外炯炯发光的四双眼睛,不由也来了兴致。
  “从前,有一个秀才叫张镇,他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有一天能金榜提名,光宗耀祖。但他家中贫穷,父母又早亡,为了筹措上京的路费,他只好把祖屋卖了。自己独自一人居住到一个偏僻的小屋,安心等待船期。”
  “小屋的四周人迹渺茫,却偏偏有个破烂的寺庙,听人说那里常会闹鬼。但张镇此人胆大心细,兼且问心无愧,故此每日在小屋中读书,日子倒也过的清净。只是每日一到午夜子时,就会从那个破庙中传来女子(鬼?)的哭声。那哭声时而撕心裂肺,时而哀婉缠绵,时而又低吟魅人,往往吵得张镇无法安心读书。”
  “这一夜,午时一到,哭声又起。张镇想就算是鬼,也终忍无可忍,披衣出去看个究竟。到了庙中,饶是他也吓了一跳,脸色发白……”
  说到这里,冰依停了下来,吸了口气,坐直身体,为接下来的故事做好准备。
  “小姐,他……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黑发下垂,身姿曼妙,素白的罗裙衣袖长及地面,看不到手脚,仿佛悬挂在空中。”
  “张镇死咬住颤抖的嗓音问道;‘请问小姐……’那女子闻声慢慢转过身来,张镇瞪大了眼睛,想看那女子的容颜,却忽然惨叫了一声,他看到,他看到……”
  “看……看到什么?”心慧往文若彬身边靠了靠,紧张地问到。
  “他看到那女子的正面……还是一头披肩的秀发!”
  “啊——!!”尖叫声把冰依都吓了一跳,她只好缩回那个温暖的怀抱继续。
  “张镇回过神来,已经肯定那女子是个女鬼,他发着颤音问道:‘小姐,你……你的脸呢?’”
  “那女子嘿嘿一笑,也不知从哪发出的声音,道:‘我没有脸。’
  ‘那……那你的脚呢?’
  女鬼面前的黑发飘了飘,声音哀婉:‘我也没有脚……’
  张镇已经不知道自己在问些什么了:‘那你……你的手呢?’”
  “我的手……”冰依学着女鬼哀婉的声音,慢慢直起身子……脸色在火光月光映衬下万分恐怖。忽然,他猛地把白爪递到步杀面前,尖叫道,“我的手在这里!!”
  “啊————!!”
  “哈哈……”在被惊吓到的各位还没有回神,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地某杀手终于脸色微微发白的同时,身后的祈然再忍不住大笑起来。
  而冰依,自然是心满意足,带着无比的成就感,再度满意地蹭回某个温暖的怀抱中。
  
  
番外七纯属恶搞2(新)

  三:现世报(继续上面的鬼故事)
  冰依的这个鬼故事虽然恐怖,却着实吊起了众人的瘾头,于是在心洛和文若彬等的强烈要求下,冰依开始绞尽脑汁,讲第二个故事。
  “有个叫李六的商人,平日脾气比较暴躁,一日心情不好,与妻子发生争执,不慎失手把妻子打死。他怕惹官司上身,所以肢解了妻子的尸体,将她埋在后院的树下。”
  “李六和妻子彼时还算是恩爱的,有个六岁的孩子叫李玉,长得唇红齿白,兼且聪明伶俐,深得李六喜欢。妻子被自己失手杀死,李六怕儿子问母亲的去向,所以一早就在心里编好了说辞,来哄骗于他。”
  “可是,过了好几天天,儿子却依旧笑口常开,没有一点怀疑的迹象。这日,李六终于沉不住气……”
  说到这里,冰依拨了拨面前的火堆,把火光弄地幽暗不明,在每个人眼前跳跃,声音开始由平日的平稳转为低沉:“他抓住儿子,问道:‘玉儿,你不奇怪你娘亲去哪了吗?’”
  冰依顿了顿,仔细盯着眼前几人的脸,继续低声说:“儿子奇怪地看了李六一眼,歪头问道……”
  冰依凑近了面前几人,嘴角诡异地勾起,声调转为最最纯洁无邪的童音:“爹爹,你为什么要把娘亲背在背上呢?”
  幽幽的火光,惨淡的月色,漆黑的夜幕,呜呜的山风……夜半无人,鬼出没……
  “就象你背上的那个一样?”冰冷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戏谑,忽然响起。
  ………………
  …………
  ……
  “啊啊啊————!!”冰依惨叫了一声,光速离开那个曾经温暖,如今只觉毛骨悚然的怀抱。
  “哈哈哈哈……”
  XD!步杀,你给我记着,此仇不报非女子。
  
番外八金银妖瞳——洛枫1

  司马洛枫啊,那可真是个灾星,出生的时候,害死了亲娘;一睁开眼,就害死了亲爹。
  你说他?那绝对是个妖怪,小小年纪一双眼睛,象要吃人似的。
  没有洛枫,我们村里会发生瘟疫吗?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才能消灭罪恶的根源!
  嘿,小小年纪,长得倒是够惹人,你瞧这双眼睛漂亮的……哎哟!你这臭小子,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活活打死他!!
  对不起,洛枫,不是姐姐不想收容你。可是,你那双眼睛,你是天生的妖孽,是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异类……对不起……
  妖怪!啊——!!快跑啊!妖怪用妖法了!
  
  十岁的洛枫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在偏远的山林间。他的身上,全是狰狞的伤口;他的衣衫,凌乱破败不堪,血液沾染着尘埃。可是他的脸上,却一片冷漠。
  “砰——”他猝不及防下被拌了一交,重重跌倒在地上。伤上加伤的身体,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哎哟!你这臭小子,想震散我这把老骨头啊!”
  一阵苍老沙哑的呼痛声从身下传来,洛枫这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腿还挂在某个人身上。
  他冷冷地瞥了老头一眼,须发灰白,至少也有五六十岁年纪。
  老人抬起头,刚好对上他冰冷的眼神,闪烁着异样的金银光芒。老头微微一怔,随即杂乱的灰白眉毛微微一皱,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忽然举起手,重重在洛枫头上打了一下。
  就在洛枫眼中凝聚起杀意时,老人一脸理直气壮地训道:“臭小子,撞到了人要道歉,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洛枫一愣,他的年纪虽小,历练却多过常人数倍。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看到他的眼睛,却是如此反应。
  不过,也只是一愣而已,他冷漠地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去。前面有个洞穴,是他上次发现的,今晚就在那里过夜吧。
  身上的伤口感染,到了半夜的时候,洛枫便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他只觉一直象在沸水中煮烧的身体,忽然象被凉水浸透了一般,说不出的舒服。
  尤其额头上,冰冰地仿佛能将身上的热气吸走,让他极度渴望。
  又过了半夜,他身上的烧退了,身子却发冷发寒,不断痉挛颤抖。然后,他隐约中感觉有一种湿湿粗糙的东西,擦过他身上的伤口。起始时,伤口又痛又痒,象有什么在舔;慢慢地,疼痛退去,他竟感觉伤口有种清凉的感觉袭遍全身,疼痛奇异地全消。
  直到中午时,洛枫才缓缓睁开眼,首先对上的是一双黑琉璃般清澈的眼睛。他怔了怔,这才发现眼前的是一只银色长毛的小狐狸,正瞪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洛枫毕竟是不过十岁的小孩,对人的防备心虽重,对动物却是没有的。他忍不住伸出过分细瘦的十指戳了戳他脑袋上光滑的皮毛。
  小狐狸吱吱了两声,竟不害怕,反而低头舔了两下他手指。黑琉璃般的眼睛波光盈盈。
  “小狸,那臭小子醒了没有?”声音从屋外传来,让洛枫忍不住浑身紧绷,这才发现自己竟不在山洞,而是在一间木屋中。面前站的老头,满脸须发,可不正是自己白天撞到的人。
  “哦,原来醒了啊!”老人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来,刚热的肉汤,趁热喝了吧!”
  洛枫眉头一皱,盯着他,稚嫩的声音一片森冷:“你是什么人?把我带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目的?”老人象是没感觉到洛枫的愤怒,镇定自如地放下汤碗道,“哦,对了,是有目的。”
  洛枫双目一寒,正待出手杀人。老人一击掌,恍然道:“我这可不正缺个当苦力的吗?”
  洛枫一愣,小小的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拳举在半空,却挥不下去。
  “对,就是这样!”老人伸了个懒腰,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再操劳下去可就坏了。以后,你负责帮我砍柴、打猎、挑水,我则提供你吃住,怎么样?”
  洛枫又愣了愣,垂下的拳头上麻痒,他低头看到小狐狸清澈的眼眸,里面闪烁着真诚的邀请,他总觉得,自己能读的懂。
  “好了,就这么定了。反正你也没地方去。”老人把汤递到他面前,见他的手一只上有伤,一只正扶着小狸,便自然而然拿起汤勺,喂进他口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洛枫明明想拒绝地,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老人温暖的笑容,忍不住便张了张嘴,正待回答他的话。一口温热鲜美的热汤已经喂进他口中,一股暖流猛地窜遍他全身。
  “我叫洛枫。”他低低说了声,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汤递到嘴边,他还是乖乖张开了口。
  “老家伙……”洛枫咽下一口肉汤,抬起头来看着老人,冷冷道,“你看到我的眼睛不害怕吗?”
  老人一愣,随即面露蕴色,忽然伸手又在他头上敲了一下,骂道:“臭小子,我跟你说了,做人要有礼貌。什么老家伙,你要叫我老伯!”
  洛枫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头逗弄小狐狸,直接不甩他。
  老人愤怒够了,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抬手摸了摸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干枯的头发,淡淡道:“以前,我最小的弟弟,也拥有金银眼。从小,因为那双眼睛,他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我作为他的哥哥,却无能为力。现在,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洛枫身体微微一震,满脸震惊地抬起头看着老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年的面孔。
  “好了!小子,你以前或许受过很多苦,你可能很恨那些欺负你的人。幸好还不晚,从今日开始,老头子、小狸和你就相依为命地活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再不济,也会努力活到你十六岁那年,以后,你就不用再担心了。”
  洛枫觉得有奇怪的暖流在心中乱窜,那是他很不熟悉,从未经历过的奇异感觉。不由傻傻地问道:“为什么十六岁以后就不用担心?”
  老人笑了起来,笑得欣然却心痛:“十六岁以后,金银眼就会消失变为普通的黑眼睛,除非你情绪产生大波动,否则谁也看不出来。那时,你就可以开始一个新的人生了。”
  洛枫愣愣地看着那张满布胡须不太起眼的苍老面孔,一时间竟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让他的嘴角,忍不住轻轻地弯了弯。
  
  只不过,才过了两天,洛枫的嘴角就再也弯不起来了。
  “臭小子,叫你劈柴,你看你劈的是什么?!今天晚饭不用吃了!”
  “臭小子,草药不够了,上山给我去采。……什么?你说你不认识,我怎么会收留你这么笨的人?带上小狸……还有午饭……对了,那是给小狸吃的,没你的份!”
  “水呢!你又没去挑水,年纪轻轻怎么可以这么懒?”
  “臭小子!叫你练武功竟然给我跑去贪玩,乖乖过来让我打,否则,晚饭没得吃!”
  ……
  洛枫一边手法熟练的劈着柴,一边歪着小脑袋愤愤地想着,等自己把老家伙的武功都学会了,一定要狠狠打他一顿,然后带上小狸离开。
  木门吱哑一声打了开来,老家伙把一包油纸包的东西扔到他面前,满脸厌恶地道:“这么难吃的东西,想噎死我老头子啊!大成轩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差了,臭小子,就给你吧!”
  洛枫捡起那个油纸包,一打开,鼻尖顿时盈满了香气,惹得他猛咽了几口口水。稚气的面庞,看上去比月前饱满了不少,金银双眼闪着渴望的光,小嘴一张,就开始嘶咬那金灿灿的鸡腿。
  吃完了,洛枫不由小小地鄙视了一下自己,刚刚还说要狠狠打他一顿,结果现在又吃他丢来的食物,可真没志气。
  想着,洛枫笑了笑,那是纯粹属于孩子的笑容。他拿起斧子继续劈柴。
  其实老家伙就是嘴硬,每次都是他说晚上不许吃饭,结果都会假装不要把食物丢给他,要不就叫小狸叼到他房中。
  每次赶他去打猎,结果自己稍微晚归一点,就会在路口处看到他焦急的身影。见到自己,却装出一脸的冷漠和不耐,说是出来散步的。
  洛枫拍了拍手,把劈好的柴都堆在一起,用粗绳捆好,长长的睫毛扇了扇,看看简陋的木屋,又望向远方,心中充满了平和欣然。
  他虽然每天对老家伙冷着张脸,也没有将戒心完全放下;虽然,被老家伙差遣时,他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可是,偶尔,他总会想: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该有多好。
  
  深秋,满山红枫血色飘。
  这日,洛枫带着小狸一起去深山打猎。这种时至冬日的季节,是最难打到猎物的,也最难维持接下来的生计。洛枫提了提手上已经不菲的收获,仍旧往森林深处走去。
  这一年多来,他一直在老家伙的蹂躏和逼迫下,不停练武、做事,虽然不见得能成为高手,身体却比原来强壮多了。等闲的猎物都不在话下。
  “吱吱————”怀中的小狸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洛枫心中一惊,脑中猛然响起来时老家伙的警告:切莫到森林深处去,若是遇到为冬眠觅食的熊,便糟了。
  洛枫轻手轻脚的后退身体,心中开始为自己的贪心和鲁莽后悔。
  果然,前方的树丛一阵悉悉嗦嗦的骚动,一只比洛枫整整高一倍的黑熊,吐着腥臭浑浊的气息,双眼闪着饥渴的凶光,一步步向着洛枫和小狸走近。
  ……
  夕阳落去,黄昏,逢魔时刻。
  洛枫浑身颤抖的被护在老家伙怀中,小小的脸上,连一点血色也没有,可是却有大片猩红的血粘腻在他面颊,黑发,红唇。
  老家伙单手紧紧地抱住洛枫,声音虚弱、颤抖,却充满了无坚不摧的力量:“没事了,臭小子,别怕,已经没事了!”
  他原本,会一手搂住他,一手轻轻揉乱他的头发;他原本,会很不屑的大骂,臭小子,你怎么那么没用。可是,没有……没有……
  只有小狸不断地吱吱声,象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在哭泣的叫声。
  洛枫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老家伙,内疚、自责、悔恨、悲伤紧紧缠绕住了他:“你的手,呜……你的手……!!”
  “傻孩子……”老家伙轻轻用畜满胡须的下巴摩搓着洛枫的头发,柔声道,“就算只有一只手,老家伙还是可以照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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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1:32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八金银妖瞳——洛枫2

  自从老家伙的手失去后,洛枫便开始学习包揽了所有的家务事。他和老家伙之间的相处模式未变,却越来越成为相互依赖的亲人,密不可分。
  洛枫的眼睛,不适合出现在人前,但有时要购买粮食等重物,却还是不得不由他跟着前去。这时,他便在头上戴上黑纱斗笠,把金银双色的眼睛遮住。
  这一年,洛枫十三岁了。
  老家伙提议说要去市集为他买一把佩剑,洛枫心中难免有些兴奋,于是戴上斗笠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的让不喜欢人群的洛枫有些不适应,但还是走得步履稳健。其实,只要有老家伙在身边,他就莫名地感觉安心。
  身体一阵疼痛,洛枫被撞的向后退去,倒入老家伙怀中。
  洛枫也不奇怪,在街上这种冲撞是很正常的,可是老家伙只有一手,为了接住他不得不把身体往一旁墙壁上撞,脸色顿时青白。
  洛枫心中不由生出杀机,望向来人,风拂过面,一阵清凉,洛枫看到对方的人眼中闪过震惊之色,随即如火焰燃烧般,精芒暴闪。
  洛枫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斗笠掉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视线一暗,老家伙已经将斗笠戴在他头上,冷声道:“我们回去。快!”
  洛枫从未听过老家伙如此凝重的口气,就算是面对着黑熊,老家伙也是担心他多于恐惧的。可是他此刻语气中微微的颤抖,带着惊惧的喘息,让洛枫心中一颤,不祥的感觉遍袭全身。
  他一个转身,跟着老家伙疾步往回赶去,只觉若不逃离,自己就会万劫不复。
  
  木屋前,烈日下,清风习习,杀气阵阵。
  “洛枫是吗?你没听明白吗?”来人年约三十岁许,俊雅出尘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和深深的酒窝,磁性的声音,却是漠视一切的冷淡,“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保证能让你学会绝世的武功,掌握天下的局势,甚至,所有人的生命。”
  “你这双眼睛,一定让你遭受过很多不公正的待遇吧?”洛枫怔怔地看着那个人薄薄的唇不断开合,脑中竟开始混乱,那些不堪的记忆和侮辱浮上心头,搅得他浑身赤火燃烧般的灼烫。
  “你难道不想报复吗?你难道不想尝试让那些人跪倒在你脚下的快感吗?你难道不想成为掌控所有人生死的神吗?”来人微微一笑,他的口中虽吐出诱惑之词,眼中却是从头到尾的淡然冷漠,仿佛看着死物一般,“来吧,跟我走吧!我冰凌王萧逸飞承诺,可以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我跟……”洛枫胸口一热,猛地脱口喊道,声音却因为砰的一声巨响,和头顶的剧痛而嘎然停止。
  “臭小子!跟你个头,中了人家的噬心术都不知道!”老家伙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洛枫浑身猛地一震,胸口发凉,头脑清醒过来,看着眼前这个叫萧逸飞的温雅男人,顿时一阵骇然。
  萧逸飞忍不住露出个淡淡的笑容,眼中闪过异色:“想不到深山中竟也有识得噬心术的高人。”他低头从怀中取出一把通体血红的玉箫,摇了摇头,无奈道,“若非规定了,守护者只能由冰凌王亲自带回,我还真不愿双手染血。”
  “绝爱,绝心,绝情……这是冰凌王和守护者必须具备的三大特质,否则很可能万劫不复。”萧逸飞举起血箫,神色淡漠地看向洛枫,“小子……洛枫,你也别怪我,这是你的命,你生就了……这双金银妖瞳的命。”
  说完,蓝袍玉带,衣袂翻飞。血色的箫,绝情的笑,随着烈日下点点淌落的汗珠,一丝,一点,一片片,刻进洛枫眼底、心底。从此,便如附骨之蛆般,永世……不去。
  萧逸飞一个悠然的旋身,收回手中玉箫,他瞥了眼躺在地上脸色青白,呻吟之声渐重的老人,含笑却冷漠到眼底的双眸望向洛枫,淡淡道:“亲手杀了他。”
  洛枫幼小的身体猛然一颤,金银的双眼爆发出山崩地裂的异芒,悲声呼啸。那啸声带着绝望,带着悲痛,带着刻骨的仇恨,然后,小小的身子冲向萧逸飞。
  洛枫吐着血,带着泪,狼狈地跌躺在老家伙身边,目光带着金色,银色,红色,闪亮而凄艳。
  萧逸飞冷冷瞥了他一眼,忽然将手中一把带着斑斑锈迹,毫不起眼的剑丢给他,重复:“亲手杀了他,否则只会让他受尽屈辱和折磨而死。我在前面的树林等你。”
  “想要报仇,就变强吧!你不知道吗?在这个世界,弱小……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那个身影,离去了,不带血,不沾尘,却牵染了满身的罪孽。
  老家伙凄厉的惨叫声就在耳边,一阵一阵回荡,无论他如何用手捂住耳朵,如何尖叫嘶吼,都掩盖不了。
  他没办法看,没办法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没办法看那具失去了一只手不停翻滚的身体。不!他要怎么去看,谁能告诉他,要怎么去看?!
  “啊——————!!”洛枫大叫了一声,绝望,痛恨,不甘,一切地一切都远去了。他提起剑,狠狠……狠狠地——刺下去。
  鲜血溅洒了他一身,他双手一松,长剑掉落在地。
  原本疯狂中的老家伙眼中忽然慢慢亮起了耀眼的光芒,望着他,嘎声喃喃叫着:“小客,小客,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
  洛枫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上,静静看着生机尽失的老家伙,心一点点沉寂下去。
  绝爱,绝心,绝情……绝望。
  老家伙眼中光芒一闪,忽然更亮了几分,声音带着迫切和难舍,举起了带血的双手:“洛枫……臭小子……”
  洛枫浑身狠狠一颤,小手抓住了那双苍老带血的手,唇动了动,想说话,喉咙针扎火灼般,却吐不出一句。
  “臭小子……不要……仇恨……咳咳……”老家伙眼中光芒暗了下去,又猛地一阵挣扎更亮了几分,“生命里……不能只有仇恨……总……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无论你是不是怪物……都……都真心接纳你的人……要……等到那……”
  最后那一点微弱的光芒灭了,也熄灭了洛枫心中最后的一点光。
  小狸吱吱地叫着,在哭泣,不停舔着老家伙伤口,仿佛无论如何都相信,这样可以唤回主人的生命。
  洛枫伸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眼中的泪,一分一分松开那双苍老的手,一寸一寸将自己的心沉入罪恶仇恨的深渊。
  他起身,抓起地上的长剑,抱起不断尖叫的小狸,一步步往那个树林走去。
  那里,有个他无论如何要覆灭的人,在等着他;那里,有段再没有光明可言的道路,在等着他;可是,这一刻,他走得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点停顿。
  不要仇恨。洛枫幼稚的脸上挂起孩子气的纯净笑容,老家伙,你别开玩笑了。
  
  前面的终于修完了,累死,明天开始上传新的番外。今天已经稍微上传一点了~~~

番外九抢夺十字架大作战

  作战一:话说某人入浴时……(相认前)
  到沧雪国皇宫后的第三天。
  暮色临近,整个皇宫中都笼罩了一层近似轻纱的金色。
  偌大的昭阳殿前,站了个长发披肩的白衣少女,夕阳斜斜疏疏落在她身上发间,映衬出她脸上仿如壮士断腕的悲壮神情。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冰依喃喃地念着这两句话,心一横猛地推开门。
  刺耳的“吱哑”声响着实把她七魂吓掉了六魄,她慌忙抓住缓弹开去的门,一个闪身,从门缝间钻了进去,又小心关上。
  殿中水雾缭绕,袅袅蒸腾,冰依忍不住往水雾的中心瞥了一眼。她知道这是因为,昭阳殿正殿前方有个室内的“人工温泉”。
  所谓人工温泉,也不过是一个平日干涸整洁的水塘,待少主要入浴时,便从隔壁水房源源不断注入温水,直到沐浴结束,再放干清理。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冰依痛苦地抓头,洗澡的时候,这种贴身物品不是应该放在左近的吗?
  “谁让你进来的?”清冷不悦的声音在水雾中响起。
  原本低头小心翻着池边衣物挂件的人,被狠狠吓了一跳,忙转过身,手上还抱着都快被揉皱的衣物。眼见着原本只是影影绰绰的身形,伴随着淌水的声音,慢慢清晰靠近。
  “香……香儿姐,让我把衣服拿过来。”
  祈然被雾气濡湿的眉微微皱起,又向着水沿走近了几步:“放下,出去!”
  冰依在心底暗自沮丧了一阵,十字架项链到底被祈然放在哪了呢?平日都是光明正大地在自己眼前晃,可就是看得着,拿不回。
  好不容易想抓个他洗澡睡觉的时间在旁伺机而盗,可是,直到前日方知,堂堂冰凌少主,依国开国皇上,平日竟不爱侍从跟着,也从不让人伺候着沐浴更衣。
  无语凝咽……冰依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却符合祈然的作风。
  “没听清楚我的话吗?”微愠的话音瞬时近在咫尺。
  冰依猛地瞪大了眼睛,只觉热血在一股脑儿往上冲,鼻腔开始发热发痒……
  晶莹的水珠一滴滴从他裸露在水池外,修长的上半身滑下,勾勒出性感魅惑的曲线。
  软暖的水气弥漫在宫殿这一角,长发沾湿纠结披散了一身,象丝滑却丰厚的绸缎。
  光洁如玉的胸前,映衬着清水润洗过,越发熠熠夺目的十字架项链……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冰依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了,一把捂住鼻子,头也不回地直冲出大殿。
  仍懒懒靠在水池边的祈然,挑眉看着那抹根本来不及阻止,就消失在宫门外的狼狈身影,竟也跟着错愕了半晌。
  轻摇了摇头转身,祈然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三分火大,六分无奈,外加一分……好笑:“这丫头,连衣服都没留下……”
  
  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外面慌不择路的冰依,一边落荒而逃,一边一千遍一万遍地诅咒自己想出的狗屁作战计划。脚步忽然猛地一顿——
  那个十字架,不是正挂在祈然胸前吗?想到那个胸前……
  冰依唰地捂住鼻子……XD的,祈然竟然戴着项链洗澡,不知道水会腐蚀金属吗?虽然那个是铂金……可是,呜……叫她怎么下手啊!
  “小若,香儿姐让我来找你,快!把少主的旧衣给我吧!我好去清洗。”小燕手上端个木盆,推了推灵魂出鞘的冰依,一把扯过她手中快被揉烂的衣服,婀娜离去。
  作战一,冰依VS祈然。结果——失败!
  
  作战二:谁的疏忽?
  某天……
  然后……
  没想到……
  接着……
  终于……
  冰依望望注意力暂时放不到自己身上的两人,亲了亲久违的十字架项链,忙塞进领口内贴身挂上,然后掸了掸衣服,隐去阴谋得逞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
  作战二,冰依VS祈然。结果——胜利!
  
  作战三:诱惑
  “冰依,别闹了,乖!把项链还给我。”祈然笑地温和,瞥了眼紧拽着银链的小手,又望向小手的主人。
  乖你个头啦!冰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不自觉退后一步,恨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有,这个十字架本来就是我的!”
  祈然却不发怒,脸上的笑容越加温柔,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你已经把它送给我了。”
  冰依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出来:“是——暂•时•寄•放!”
  原本在空中抓住她细腕准备硬抢的手顿了顿,祈然垂下长长的睫毛,蓝眸暗淡无光。
  “喂……祈然……山洞里,可是你自己还给我的……”冰依有些心虚地嗫嚅,发现对面的人神色越加惨淡,不由心慌了,急忙解释道,“我不会回去的啦,这个是哥哥送的,我只是想留作纪念而已!”
  “是吗?”祈然忽然抬起头来,脸上的郁色一扫而空,蓝眸满满地都是笑意。
  “是……是啊!”总觉得自己是被算计了,冰依忍不住退后一步,却因为左手被制而动弹不得。
  “如果是纪念的话,放我这里也是一样的。”祈然的嘴角勾地更深,话语一派自然。清凉的手指却沿着少女的手腕,慢慢移向紧握的掌心。
  那张颠倒众生,仿如神子般的俊脸,慢慢向着呆滞的少女靠近。
  热热的呼吸触到脸上、鼻尖、唇瓣,冰依恍恍惚惚中抓着项链的手想握紧,却遇到了什么阻力,使不上半分力道。
  “你……不要……诱惑我……”冰依艰难地吐出一句,下一刻,双唇一热,剩余的话便被封在檀口中。
  她没有看到,吻住她唇的祈然,睁开有些迷蒙的蓝眸,望向门外不知何时无声站立的黑衣男子,眸中溢出幸福的笑意。
  白皙修长的手缓缓举起,上面挂着一条银光闪耀的十字架项链,忽地,中食指竖起,快乐地向他比了个V的手势。
  胜利……步杀想着冰依解释过的,这个手势的意思,面色淡漠无痕,眼中却缓缓流泻出温柔的浅笑,转身离开。
  作战三:祈然、步杀VS冰依。结果——胜利!
  
  作战四:反击
  清晨不过五六点时分,天却已大亮。
  冰依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沉睡的俊颜。又是新的一天。
  贪看了半晌,她的目光慢慢落到祈然颈上那根白金的项链上。
  不是都跟他说,这个十字架已经失去穿越功能了吗?为什么还不肯还给她呢?这毕竟是哥哥和……留给她的唯一纪念嘛!
  冰依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恶魔的笑容,伸出清瘦的手指将那根细链轻轻拽出来。
  一寸……两寸……很好,正得意间……诶?十字架好象被什么卡住了?
  冰依细瞧了半晌,终于沮丧地发现,十字架竟在祈然里衣的布扣上打了个圈,也就是说,被缠住了。
  不死心!冰依咬咬牙,腾出另一只手,开始艰难地解那两个布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呼……”终于解开了,冰依脸上绽开笑容,在心里偷偷给自己比了个V的手势。
  正准备继续她的偷盗大业,目光却忽然被眼前的美色迷惑住了。
  只开了两个扣子,若隐若现的光洁胸膛,白皙的锁骨……
  平时看祈然好象很单薄修长的样子,其实胸肌也很结实,一点也不瘦弱。
  冰依抿着嘴,越想唇角勾地越高,忍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确实不瘦弱……恩,好光滑的皮肤啊,象丝缎一样……改戳为摸……
  “摸了这么久,我的身体你还满意吗?”头顶传来好笑的声音。
  “满意!满意……”某女丝毫不知危险降临,笑得开怀。
  忽然,床身摇晃,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身上重量陡增。等回过神,冰依已然对上一张清俊的容颜,一双含笑的蓝眸,鼻尖充盈了淡淡的清香。
  “祈……祈然……”回过神来,直觉开始装傻充楞,标准地笑容,“早上好啊!恩……那个……我们快起来吧,某个伟人说过,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不!是早睡早起身体好……一年之际在于春,一日之际在于……”
  祈然垂目看了看自己胸前被解开的扣子,视线再度落在某个,声音越来越低,恨不得挖地洞钻进去的人脸上,笑得一派温文和气:“不急!总得让我把被占走的便宜,要回来吧?”
  “慢!慢着!”冰依骇然抓住某人已经挑开她一个衣扣的手,声音已经紧张地全然结巴,“早……早上了,要是呆会步杀……进来……”
  “你不知道吗?”祈然单手扣住两只纤细的手腕锁在枕上,笑容几许温柔,几许幸福,又有几许奸诈,“步现在的灵觉比我还高,绝对不会来打扰我们好事的。”
  (¥#%~*—#%……某人完全忘了她开始的偷窃目的……)
  作战四,冰依VS祈然。结果——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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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1:33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十幻梦之步杀

  PS:在掉入别有洞天中洛枫所设的机关时,三人都沉入了自己的梦境。依依因为没有办法控制梦,所以没有梦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愿望。可是祈然和步杀却梦到了,那么他们梦到了什么,又是如何脱离出来的呢?
  
  轻微地脚步声从半敞开的窗外传来,步杀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来,打量四周。
  杀手的直觉,让他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很快地判断周身的形势,从而确认自己的安全和任务完成的可能性。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木屋,却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说普通,是因为他见过寻常百姓所住的屋子,大抵都是如此简陋朴实的。
  可是,他为何会躺在这里?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步杀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刚刚他想告诉自己什么?
  好象也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他从床上起身,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衣服仍是这套,汲血也在身边,很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步杀浑身一紧,下意识地便让自己处于戒备状态,部分真气自然流转,这种受伤后常有的状况,并不陌生。可他却忍不住一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啊——!”来人推开门的瞬间,在横劈至的汲血刀之下,脸色苍白,半晌才一甩手中的篮子,大骂道,“步杀,你发什么神经啊?!”
  步杀楞楞地看着面前柳眉轻皱,小脸蕴怒的少女,汲血也忘记要收回。
  “怎么了?”看他如此模样,少女反而收敛了怒气,泛着琥珀色的眸中轻轻闪过一丝担忧,清凉滑腻地小手抚上他额头,低声自语,“难道伤势又复发了?”
  “冰……依……?”步杀收回汲血,望着眼前的人,半晌,又是半晌,终于忍不住疑虑地开口。
  “恩?”冰依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忽而叹了口气,“是不是思维有些混乱?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谁让你这次伤地如此重。”冰依忍不住一边抱怨,一边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了下来,但转眼飞扬的神采便黯淡下来,目光凝注在他身上,琥珀的微芒流光莹彩,却掩不住深处的忧心和悲伤,“以后别再拿自己的命去拼了,即便是为了我也不可以,知道吗?”
  步杀只觉得胸口在隐隐做痛,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他的思绪明明是茫然的,可是面色在外人看来却仍是一如往常的冰冷,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要求,自己便再没有拒绝过。是不愿,也是……无法拒绝。
  见他点头,冰依才终于露出轻快地笑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草药,柔声道:“你的外伤已经无碍了。内伤却比较麻烦,可能只两三天,却也可能要两三年,才能完全痊愈。”
  “如今你只有三成的内力,所以,这几天千万莫要出去了,免得被人追杀。”
  “好。”步杀冷冷地点头。
  心情恢复了淡淡的平静,却总有什么在心口揪着,让他有种莫名不安的感觉。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对了,步杀猛地一震,迅速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眼含满意微笑的少女,近乎低吼地问道:“祈呢?祈然在哪?!”
  眼前的少女微微皱起了秀气的双眉,轻轻歪过臻首,半晌才漠然开口:“祈……是谁?祈然……又是谁?”
  她的眼睛微微闪亮,散发着淡然内蕴,却引人至深的光芒。而在那缕缕微光下,却写着纯然地,赤裸裸没有半分遮掩的好奇和……疑惑。
  步杀只觉耳边轰然巨响,饶是瞪大了写满惊惧的黑眸,却惶惶然地,竟无法确定眼前的人是谁,祈然是谁,自己……又是谁?
  ……
  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
  唤回了心底情宿命尽
  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的尽写的尽
  不贪求一个愿
  ……
  
  幽静的深谷夜间,有一间极为普通的,新改造而成的石屋。石屋前,月色下,立了一男一女。男子黑衣黑发,神色冷漠,握了把细黑的长剑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而女子不过十六、七岁模样,此时却是皱紧了一张小脸,兀自在托腮沉思。
  “为什么你的内伤还是好不全呢?”冰依眨了眨眼,望向星光闪烁的夜空,深思道,“你的筋脉阻塞淤滞,而且伤你的内力中,带有与你本身阳刚内力相克的阴柔之劲,是以无论你如何将真气运转十二周天,都无法打通所有经脉。”
  步杀看了眼那张极其认真的小脸,心底隐隐有些好笑,却并不搭话。
  “所以,我便让你学习武侠小说中的疗伤方法,让真气从两脚涌泉穴开始灌入,务必要一阴一阳,一寒一热,先天气穿穴而入,从弱渐强的缓缓贯脉通经,滋养窍穴。”
  听到这里,步杀也不由微微动容,冰依口中常常会冒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就比如这几日她常提起的习武之道,疗伤之法。
  初时听来只觉奇异好笑,抽丝拨茧后,却惊异地发现,有些竟真的涉及修习绝顶武功的御气法门。
  “可是,为什么效果不如书上的理想呢?”
  看她一副几乎要抓破头的模样,步杀的嘴角几不可弯地翘了翘,拉过她微凉的手安置在长椅上,心道:她还是一样怕冷。淡淡道:“想不通就算了。”
  这几日,生活平和宁静。步杀只觉得,心中的戾气越来越淡,有着浅浅的,异样的喜悦在心底滋长蔓延。
  有时,他会醒起,自己仿佛忘了什么极端重要的事情,可是转瞬间,却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啊!对了!是自然!”清亮的叫声猛然打断他的沉思,只见冰依一脸兴然地跳起来,扯着他袖子大声道,“你需要的天然之气,必须是天地间最纯净的,而且要自然吸取,完全不流能于形式。可是这几日,你虽身在大自然中,却太过着意自己的伤势,反失去了平常之心,故而无法融于自然,取于自然。”
  步杀眼中闪过异色,随后沉思,心中竟豁然开朗起来。原来……他的内伤并不是无可救药,而实是他自己太过着意了,反而无法达到冰依所言,“洞然忘我”的境界。
  思及此,他便将手中汲血交到冰依手中,就在这浑然天成的幽谷山林间,微仰着头,面向夜幕星空,轻轻闭上了眼。
  片刻后,他已无情无绪地沉浸在这平日忽略的天地,洞然忘我间,终从对武道的追求,对守护身边之人的渴望投身到虫鸣蝉唱的世界,其中的转接浑然天成,不着痕迹。
  强大的内息自然流转,步杀缓缓睁开眼,神色依旧清冷如昔,却出奇地平和安宁。缓缓对上那双,闪烁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眸,轻声开口:“谢谢。”
  冰依漂亮的双眸如月牙般弯了起来,随即睁开流泻出满谷的荧光。她象是忽地想起了什么,低头在腰间掏了半晌,忽然抬头诡秘地一笑道:“步杀,右手伸出来。”
  步杀恍了恍有些迷蒙的眼,有些嗡然做响的双耳,缓缓将右手伸出,静静摊开。
  这一幕,何其熟悉;这一幕,仿佛纂刻般,深深烙印在他心底……因为他答应过那个人,从此以后,要牢牢记住,这一日。
  步杀收回手,怔怔地看着手腕上,用歪七扭八的白色丝线绣着“步”字的黑色护腕,听着少女在耳边絮絮叨叨地念着:“这个,叫作护腕。在练刀或者与人搏斗时,可以缓冲你手腕受到的伤害……”
  是的,他知道。他早知道,这是护腕。
  步杀忽然静静开口,打断了少女的话:“祈然的呢?”
  “恩?你说谁的?”少女的眼中再度闪过一丝迷惘之色,愕然问道。
  步杀看着手上的护腕,专注地每分每秒认真地看着,看着。然后,他嘴角一扬忽然露出一个极度自嘲却又恍然的笑容,喃喃自语:“原来……在我心里,竟真的存在过这样的想念。”
  他接过少女手中的黑刀汲血,握在右手。笑过之后,他的面容竟仿佛被波荡过的水面,反而缓缓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仍旧带着迷惘之色的少女,眼中慢慢展露出,从不敢轻易泄露的柔和光芒,一丝一缕,汇聚成海。
  步杀叹了口气,左手缓缓抚上汲血的刀柄,双手上下交握。他眼中的温柔之色如潮水般尽数退去,转为再无人可以影响,再无人可以左右的坚定之色。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守护那两个人,能守护一天,那便一天;能守护一年,那便一年;能守护一辈子,那便……一辈子。
  这样的信念,无坚不摧,无情可化。是的,无坚不摧,无情……可化。
  即便他自己,也再无法动摇哪怕……一分一毫。
  “也许,这真的是……埋在我心底最深处的愿望。”步杀的双手缓缓举起,看着眼前如镜花水月般逐渐波动影重的世界,脸上露出一个淡然却极度珍贵的笑容,“但却绝不是我——最想实现的愿望!”
  黑刀闪着白影直劈而下,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点停顿,然后,斩碎了镜花,斩碎了水月,也斩碎了……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世界。
  翱翔那苍穹中心不尽
  纵横在千年间轮回转
  为何让寂寞长我在世界这一边
  对你的思念怎能用千言万语说的清说的清
  只奢望一次醉
  ……
  
番外十一幻梦之祈然1

  PS:在掉入别有洞天中洛枫所设的机关时,三人都沉入了自己的梦境。依依因为没有办法控制梦,所以没有梦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愿望。可是祈然和步杀却梦到了,那么他们梦到了什么,又是如何脱离出来的呢?

  “少主!少主!……”冒失的叫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祈然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刚来得及伸手拉开房门,就见一个幼小的身影蹿进自己怀里,急促的喘息在胸前起起落落,祈然忍不住叹了口气,却也不忍责备:“小玄,我不是告诉过你,别总这么冒失吗?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掌管着冰凌财政的堂堂户侍啊!”
  千玄忙站稳身子,尴尬地抓了抓头,才咧嘴笑道:“少主!你可不能怪我冒失,我还不是为了赶着来向你报告喜讯吗?”
  “什么喜讯?”
  千玄得意地扬了扬眉,朗声道:“刚刚皇上已经宣布了你和水姑娘的婚期,冰凌的御用衣纺团都刚刚到达了。你说,这可是喜讯不是?”
  祈然心头猛的一震,不知为何,竟几乎站不稳身子。他觉得自己明明应该开心的,可是却有种镜花水月的空虚感,强烈地撞击着他的思绪。
  “少主!你怎么了?”千玄慌忙扶住脸色骤然苍白的祈然,声音都几乎带了哭腔。
  “小玄,”祈然看着他,艰难地开口,“你说……我要和谁成亲了?”
  “水冰依,水姑娘啊!”千玄一脸地愕然,“少主,你不是心心念念地,只想着和水姑娘天长地久吗?连皇上和皇后都拗不过你,终于还是妥协了……”
  千玄还在一旁念叨着什么,祈然却是一句也听不入耳了,只是反反复复地念着那句——天长地久。
  忽然,他长身而起,急切地道:“冰依现在在哪?!”
  “在来仪阁……哎,少主!成亲之前新郎新娘不能……见面的……”千玄看着早已消失在长廊前方的身影,只能无奈地苦笑。
  
  祈然左穿右行,避过了来路可能碰到的任何人,好不容易才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了来仪阁。他意外地,在阁外看到了他的大哥,萧祈轩。
  “大哥。”祈然轻轻抚平着胸口莫名升起的戒备和怒气,微笑开口。
  萧祈轩回了他一个幽深却温和的笑容,忽然道:“父皇说,明日将宣布我为摄政太子。重新恢复我冰凌少主的身份。”
  “真的?!”祈然猛地抬起头来,声音里再掩饰不住飞扬的喜悦。他将不再是冰凌的少主了,而大哥,却可以完成他从小的梦想。
  这一切,都象梦境一般,让他无法置信,竟真的成了事实。
  “直到这一刻,我才完全确信,你是真的,从未在乎过冰凌的一切。”萧祈轩面上露出微微的苦笑,却又释然,神色转为深藏在祈然记忆中的那抹关怀和温和,淡淡道,“冰依说的没错,我不能强求太多,毕竟她爱的人只有你。”
  “进去吧。”萧祈轩脸上展露出幽雅从容的浅笑,举手投足间仿佛就能睥睨天下,眼中却透露出真诚的喜悦和……淡淡的悲伤,“还有,恭喜……你们!”
  ……
  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
  
  祈然走进来仪阁时,出乎意料地看到一脸耍赖表情的冰依,和黑着张脸的步杀。他不由摇了摇头,只觉好笑,想不明白冰依为何就如此喜欢整步呢?
  “步杀,我告诉你,你若不做伴郎,我就不嫁了!”
  祈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何谓伴郎,也许其他人不清楚,他和步却是听过冰依解释的。一想到让步穿上大红喜服,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他就抑制不住浮上嘴角的笑意。
  步杀显然早发现了他的存在,狠狠一眼朝他瞪来,随后面向冰依,冷着张脸:“我绝不做!”说完大踏步跑出房门,几乎可算是……落荒而逃。
  “哈哈……”留在屋里的两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过想来,步杀可能最终还是会答应冰依的要求。毕竟他身上如此重的内伤,连他都治不好,却被冰依的奇思妙想化解了。毕竟……他们三人本就是一体的,无游天下,不离不弃。
  祈然走前,轻轻揽过一身红衣,未施脂粉的少女,心中满满的都是柔情和幸福,还有隐隐的,潜藏在心底的虚空和茫然。
  “冰依,我们真的要成亲了吗?”祈然捧起少女晶莹的脸蛋,轻轻抚过,一遍又一遍,颤声道,“十日后,是我和你,成亲。不是别人?”
  “是我和你成亲,不是别人。”冰依柔顺地靠入他怀中,环手抱住他,声音平和宁静,却坚定无比,“十日后,我就会成为你的妻子。此情不变,此志不渝,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
  祈然浑身一阵颤抖,恍惚间竟想着:即便这是假的,我也要抓住,牢牢抓住,我的幸福。他将怀中的少女紧紧抱住,沉声道:“我也是。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
  
  又想起你的脸寻寻觅觅相逢在梦里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缱绻万千
  ……
  
  十日后,冰凌国风之都,是从未有过的热闹。冰凌的子民,原依国的臣属,他们都汇集在这个神秘的古都,只为了一事。
  因为这一日,他们的少主,即将迎娶他心爱的妻子;因为这一日之后,他们的少主终究还是决定放弃到手的权利,飘隐远走。
  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噼啪作响的是鞭炮声,奔走喧嚣的还是喜悦之气。人人都能看到那如天神般受人尊敬的少主脸上,洋溢着真正的,幸福美满的笑容。
  祈然穿着一身新郎喜服,原本披散的长发被金丝绳束在身后,绝世的容颜,带着最深挚的渴望,没有半点遮掩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于是,在这喧闹喜悦的都城中,凡新郎白马过处,所有的人声都沉寂下来,只贪恋地静静地看着那张,再无法用笔墨言语来形容的喜悦容颜,倾身跪拜。
  “小姐!小姐!都说了你现在不能随意走动……”
  刚从马上下来的祈然错愕地看着他即将迎娶的准新娘,身披霞衣,头戴凤冠,从来仪阁中冲出来,后面跟的是满脸焦急的心慧。
  “冰依!”祈然一把抓住来人的皓腕,忽然觉得有些头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中已酝酿了几分危险的气息,“你不会想要逃婚吧?”
  “怎……怎么可能……?”冰依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随后晃了晃被他抓住的手腕,脸现焦急之色,“祈然,我的项链不见了!”
  “项链?”祈然的神色微微一怔,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却轻轻“咯噔”了一下。总觉得,不知何时消失的空虚、茫然之感,一下子又回到了身周。
  “是啊!”冰依兀自懊恼地跺着脚,颓然道,“就是那条十字架项链。那是哥哥送的,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就算不能让哥哥看到,也该让他送的礼物,陪伴左右啊!”
  “少夫人!少夫人!”内堂传来一个侍女的呼喊声,只见她到了面前,先是有些怔忪地向祈然一福,随后醒起了什么,忙摊开右手道,“少夫人看看,寻找的可是这件物事。”
  只见她的手心上垂着一条晶莹夺目的项链,项链底端还悬挂着一个呈十字的挂坠。
  祈然只觉原本喜悦平和的心,一下子便被揪紧了。
  冰依脸露愉悦之色,惊喜地叫道:“就是这条,谢谢你啊!”说着,正待伸手去取,却在中途被一双晶莹修长,形如美玉的手截住。
  祈然将项链取在手里,紧紧握住,望向神色有些惊疑的少女,许久才平复了心情,柔声道:“在我们成亲以前,这条项链,就先寄放在我这里,可好?”
  冰依一双灵秀的柳眉微微皱了起来,眼中露出为难之色:“可是……这毕竟是……”
  “先寄放在我这里。”祈然低头深深地凝视着她,眼里竟在不知不觉间流露出恳求的神色,用暗哑低沉的声音重复,“可……好?”
  冰依身体轻轻一颤,忽然伸手抱住了他,急切却又柔声地道:“好!”
  冰依紧抱的手松开了一点,身体却仍偎贴在他怀中,幽幽地说:“祈然,你要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不!在所有的世界中,你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比最最宝贵的东西,还要宝贵。所以,我绝无法抛下你独活。所以,我才会想要嫁给你,一生一世,只留在你身边。一生一世,只看你一人。”
  祈然的双唇,微微颤抖,他想开口说,我相信你;他想开口说,我也一样。可是,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这一幕,曾在他脑中幻想了一遍又一遍;这些话,曾在他心底渴望了一次又一次,终于……还是成为了现实。
  只是,心底翻腾的不安是什么,胸口浮起的空落又是什么?镜花水月……难道终是空吗?
  
  
番外十一幻梦之祈然2

  风之都冰凌城的未央殿中,坐着数百个在天和大陆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冰凌国的皇上萧逸飞和皇后冷清雅坐在上首,脸露祥和笑容。
  他们身边站着一个负责司礼的尚官,此时只听他对着堂下并肩而立的一对玉人唱道:“一拜天地日月星,二拜东方甲乙木,三拜南方丙丁火,四拜西方庚辛金,五拜……”
  唱完那烦琐的拜天地告文,殿中众人脸上昏昏欲睡之色,终一扫而光。只听那司仪尚官清了清嗓子,向坐在上位的皇上和皇后,做了请示,这才回过头,朗生唱道:“新人就位,觐见皇上,皇后!一拜——天地!”
  新娘的头上盖着红布巾,看不到面容,新郎的绝世容颜,却是无丝毫保留地展露在众人面前的。只见新娘先就着身前的红毯垫跪了下去,新郎的动作微微顿了顿,也跟着跪下,双双叩拜,随后起身。
  “二拜——君王!”礼成。
  “三拜——父母!”
  新娘已经跪了下去,正待叩拜,却发现身边的新郎有些呆楞地站着,并没有跪下。不由扯着他的衣服下摆,轻声道:“祈然,怎么了?”
  祈然轻轻皱着眉,有些茫然地看看大殿之上,那两个慈目含笑,他极为熟悉的人。然后,目光轻轻流转,落在神色难辨的萧祈轩身上,冷漠如昔的步杀身上……一一看去。
  最后,他的耳中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低头看到那被遮住了面容的少女,心头一软,还是跪拜了下去。只是……只是……
  “夫妻——对拜!”新郎和新娘,面对面站着,不再下跪,殿堂中响起喜悦的轰闹之声。
  祈然的面色慢慢从迷惘变为沉痛,随后又从沉痛中缓缓蜕变出来。蓝眸深深凝视着对面缓缓叩首行礼的新娘,头上的红绸丝巾如水波般粼粼抖动,他的面色一片宁静,宁静中又带着一抹决绝之色。
  “然儿,让你行礼呢?还发什么呆?”耳边传来萧逸飞含笑的声音。
  祈然微微垂首,斜飞入鬓的双眉轻展,竟不知不觉地笑出声来。
  这一刻,原本都以为是新郎太过紧张的观礼之人,都有些被震惊了。不为那张绽放笑意的脸容有多耀目,只为那笑声中,实在夹杂着太多嘲讽和决绝的意味。
  “祈然……”冰依已经扯掉了头上的红盖,原本泛着琥珀色光泽的双眼此时一片黯然,望着他充满了焦急、恐慌之色。
  “我希望,父皇和母后一直是如记忆中那般慈爱的,从未算计过我,所以……”祈然抬头望向坐在上首的两人,声音轻柔和缓,“便在这梦中创造了你们。”
  他的目光移开,落在萧祈轩身上:“我希望,大哥可以放弃冰依,继承这冰凌王国,让我远离世间权利仇恨,也成全了你从小的愿望,所以便有了此刻的你。”
  然后,他看向已经逐渐分不清面容身影的步杀,声音中流露出微微的苦涩悲痛:“步,我最希望的,是可以治好你的伤,然后我们三个便可以如从前那般,畅游天下,或者隐居田园。”
  祈然微微叹了一口气,蓝光轻轻闪烁,终于落在眼前红衣黑发,头戴凤冠的少女身上,神色不可抑制的变柔:“我爱的那个人,她的心里藏了太多的秘密,埋了太多的感情,我却希望,她只看着我一个人,心里……只装着我一个人。”
  “我爱的那个人,有着太多的执着,太多……与我无关的执着和……不愿放弃的感情,让我总是恐惧着,她会不会终究还是放弃了我,选择其他。”
  “我爱的那个人啊!”祈然的脸上露出如春风般柔和的微笑,仿佛在透过虚无的空间看着这时间最宝贵的东西,“就象风一样,渴望自由,渴望飞翔,绝不会为任何人彻底妥协停留。也许这一辈子,我都别指望将她牢牢收在掌中。”
  “所以,我便在梦中想象出这样一个你。”祈然伸出手,轻轻抚过少女如凝脂般的面颊,“与我成亲,只爱我一人,只看着我一人,只为我驻足停留,这样的你。”
  “只是……我骗的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祈然收回手,轻轻笑了起来,笑容平淡而坚决。
  “没有人,可以取代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祈然的手轻轻抚上大红喜服上的纽扣,一一解开,声音坚如磐石,平静无痕,“即便是你,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冰依,也一样。”
  大红的喜服在这似是喧嚣,似是静寂的大殿上漫天飞舞,仿佛忽然舒展的卷帘,又仿佛顷刻弥漫的红雾,遮盖了这原本喜悦却虚幻的世界。
  一身月白长衫的祈然,抬手扯掉束在发上的金丝,一步一步,往大殿外白茫空旷的世界走去。每一步,都仿佛亲身踩碎他自己的一个梦想;每一步,都更加靠近那个残酷冷血的现实世界。可是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过。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疑过,平静低沉,却声声回荡:
  “这一生一世,不!这生生世世,我萧祈然都只会爱那一人,无论她象风象沙,是去是留,此情不变,此志不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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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的话:




梦境的解释(我发现这段真的有很多人不懂也,呜呜):
  这段梦境的内容在哪你们知道的吧?在第174章:梦障前后。
  然后我来解释他们两人的梦境。
  首先是步杀。他心底最深处的愿望,是武功能够恢复,然后守护冰依,其实反过来说应该是有点怀念,当初冰依还未与祈然相认前,冰依由他独自一人来守护的日子。多少,在他心里,还是喜欢冰依的。然后那些武功,是因为从前在一起时,冰依或多或少有讲起过从武侠小说中得来的信息,梦中那些就被汇总了。
  
  然后是祈然。相遇后冰依眼里已经不只有他一个人了,她在乎的人很多,心慧无夜,甚至卫聆风。她的心里也一直对是否回去存在着动摇,还有不肯爽快同意成亲。这些都让他心里产生恐慌,所以在他心底就开始幻想,如果冰依只爱他一人,只看他一人,以他为天,该有多好。这就是这个梦境的成因。而梦境中的冰依,也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冰依。当然,其中也包括,他希望父母没算计过他,不用接近权利变得残忍,步杀武功能恢复等等。
  可是最终他却醒悟到,即便是不再以他为天的冰依,却也是他唯一爱的人,所以他会说,即便是你,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冰依,也无法取代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而最终走出了梦境。
  
  那个,解释就是这样,各位还有什么,没听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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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1:36 | 显示全部楼层
番外十二渴望1

  ——当你望向无底深渊的时候……
  “叫无夜吧!”女孩甩了甩头,静静看着那张比鬼更不堪的脸,柔声说,“即便是包容着星辰的夜还是太寂寞了,不如......无夜。”
  洛枫隐在暗处,抱胸看着那两个容颜尽毁的男女。不如无夜吗?他冷冷地笑了,真是个幼稚的女孩。只是……
  
  山坡上,风拂起女孩的长发,露出遍布刀疤的小脸。
  女孩的语气淡淡,却定定凝视着那张出奇可怖的脸:“同情是一回事,厌恶又是另一回事。无夜,如果哪天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那么,我便真的后悔带走你了。”【注1】
  洛枫又笑了,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容更冷,更绝情,更象……在哭泣。
  洛枫静静地看着已经带着卫聆风离去的男女。他的计划,能更好的实施了,他的复仇更近了,他应该高兴,不是吗?
  只是,那么多年来,他却第一次感觉到了不甘。为什么,竟连这样一个比鬼更恐怖,比尸体更可怜的人,都可以比他幸福……
  那个人,明明已经连自己都唾弃自己了,竟还是有人看着他说,不如无夜;那个人,明明没有一点活下去的理由,却还是有人,如对待常人一般守护他的心。
  原来,那无法遮掩的冷笑,那无法停止的注视,竟都是自己在羡慕那个怪物吗?羡慕,绝望如他,也终于找到了攀附生存的依靠,而自己,却依然在地狱里滞留徘徊。
  洛枫仰头看向蔚蓝的天空,却看不到那张慈祥的笑脸。羡慕……多么可笑的心情……
  
  山洞中,那个比怪物更恐怖的男子对着卫聆风大声发笑:“她也曾问我为什么是她,当时我并没有回答。可是皇上,我却可以告诉你。自从我毁容后这一年,走遍了很多地方,也并非每个人都见我如见鬼一般地躲避。有人想利用我,有人同情我,也有人欲如平常人一般待我。可是,却从没有一个人象她那样,敢直视我这双眼睛。她口里虽说我的脸恐怖,吃饭也不愿坐我对面,说正经话时视线却永远落在我脸上。所以皇上,如果我这一生真的非得选择一个主人,我想我宁愿跟着她。”
  
  ——当你望向无底深渊的时候,无底深渊也正在回望阁下……
  洛枫在阴影中的面容,忽然笑了,如孩子般纯粹,欣然。是的,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有什么好挣扎的呢?杀了他,取代他,然后亲手毁了那个女孩,亲手毁了此刻心中那一星末点可笑的羡慕和嫉妒,不就……结了。
  凝章剑扎入他胸口的时候,那双没有眼皮的双目,亮起了比星辰更耀眼的光芒,他喃喃地叫着:“小莲,是我啊,我是劲啊……表哥……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主子……小心卫聆风……他……他是……”
  他的声音猛然一滞,瞳孔中映出了洛枫冷酷无情的脸,洛枫微微一怔,有些诧异他竟能从凝章剑的幻觉中清醒过来。
  “为什么要……杀我?”他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洛枫微微一笑,笑得纯然却猖狂:“因为我要取代你的位置,去到你主子身边,然后……毁了她!”
  “你——!!”他大喊了一声,摇摇欲坠的眼珠半秃出来,布满血丝,“不许伤害她!!”
  “你没听清楚我的话吗?”洛枫微微一笑,把长剑从他体内嗤地抽了出来,“我不会伤害她,而是……要毁了她。”
  洛枫本以为,自己的话会让他发狂,会让他死不瞑目。忽然又觉得自己可笑,这个怪物,根本就不可能瞑目。
  可是,出乎他意料地,那个人明明要发狂般的面容,忽然竟沉静了下去,脸上挂起自信宁和的笑容,在那张千疮百孔的脸上,端的恐怖。
  他哑着声开口:“你不会伤害她的……只要到了她身边……就不会……主子她……就是有这个能力……给人……温暖……你不会的……绝对……”
  声音消失了,洛枫看着那张与预期中不一样的安详面容,心情竟忍不住一阵暴躁。一掌震塌了松松的土壁,埋住那具尸体,转身离去。
  小狸在他怀中吱吱直叫,舔着他的手。洛枫清楚,小狸是在担忧那个女孩,它让自己赶快去找她,救她。
  主子她……就是有这个能力……给人……温暖……你不会的……绝对……洛枫冷冷一笑,绝对不会吗?我们就走着瞧。
  
  洛枫怎么也想不到,再次见到女孩的时候,她居然会是如此的失魂落魄。眼睛明明看着他,却没有一点光彩可言。表情明明没有哭泣,却深深将痛楚表现在脸上。当初那双比日月星辰更闪亮的琥珀色双眸呢?当初那身比阳光更温暖的光彩呢?
  洛枫有些发怔,随即喃喃地叫了声:“主……子……”即便是容貌改变了,声音改变了,她依旧是她吧……与那个被自己救下开始仇恨全世界,漠视全世界的女子不同,她不是蓝莹若。而是萧祈然爱的女子,水冰依。
  小狸根本不等自己开口,便飞窜了过去,扑进她怀里。洛枫想着,自己有多久没听到小狸如此快乐的叫声了,是从老家伙死后吗?还是……
  “小姐——”洛枫听到有人唤她的声音,他很清楚,那是蓝府的丫鬟。甚至包括她们是钥国奸细的身份,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应该转头去看她们的,只是意外地,他发现自己移不开目光,竟无法将目光从那张悲戚的脸上挪开。
  然后,洛枫看到女孩仿佛终于崩溃了一般缓缓蹲下身去,低低地却悲哀的啜泣。眼泪一滴滴润湿了她的袖衫、衣襟,让他的心一阵阵揪紧。
  老天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居然让他在找到她的第一眼,便看到如斯景象。
  “祈然……祈然……”女孩几不可闻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洛枫猛然一颤,面具底下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个森冷的笑容。绝对不会……?他似乎差一点就要陷进去了。
  只是,这世间还有比他报仇更重要的事吗?没有!所以……他绝对会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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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1:3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年前,凌云综合医院。
  刘叔叹过一口气,抬手示意我平静下来,才缓声道:“冰依,这正是我想跟你说的。前些日子,你全身的详细检查已经出来了,报告证明,你……怀了一个半月的身孕。”
  “什么?!”我唰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直到他点头,我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一种陌生的情绪汹涌上来,让我几乎想哭泣。
  “冰依,如果你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可以帮你打掉他。可是……”
  “我要他!”我猛地抬起头来,几乎是用喊的,“我怎么可能不要他?!”他是我和祈然相爱的见证啊!即使相隔两个世界,却还是有人见证着我们的爱情。
  我看到刘叔有些被吓到的表情,不由轻笑了笑,认真地说:“孩子的父亲,我很爱他。所以刘叔,你放心吧。”
  刘叔缓过一口气,一脸如释重负地笑道:“既然你自己愿意要他,那就太好了。我正想说,这个孩子,很可能是救你爸爸的唯一希望啊!他的骨髓,恐怕会比你更符合。”
  这个孩子能救爸爸吗?太好了……我长长舒过一口气……
  ——只能穿你来时的衣服,带上你来时的东西,其他什么也不能带,或者说,是带不走……
  我脑中嗡地一声炸开了响,水宇天泽的话在我耳边一遍遍回荡。良久,我形状呆滞地问:“刘叔,我一定要在这里生下他吗?”
  刘叔一愣,疑惑地问:“不在这里,你想去哪家医院?”
  我忽然哽咽了,眼中含着泪,还有浓浓的乞求和期盼:“刘叔,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试试我的骨髓?我真的不想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啊!”
  刘叔虽是一脸的迷惘,可是看到我哀戚的表情,不由也心软了,却是叹息道:“冰依,你要知道,骨髓捐赠是有一定风险性的,手术前不管是捐赠者还是受赠者都必须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到最好的状态。就算……你的骨髓真能符合,前提也是要先打掉或生下这个孩子啊!”
  前提是……打掉或生下这个孩子……
  身体中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望仿佛都被一下子抽空了,我失魂落魄地抱膝蜷缩回椅子上,良久良久,终于忍不住将头深深埋入双膝间,无声哭泣。
  祈然,祈然,我要怎么办呢?我不想抛下我们的孩子,我不想他终究连自己的父亲都见不到一面,可是……可是,那个人是爸爸啊!我怎能不救,怎么能不救他?!
  祈然,请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办?
  九个月后,水家主宅。
  “冰依,你真的决定了吗?”小雨怀抱着稚嫩小小的婴儿,一脸的凄惶不安,“你真的舍得丢下他吗?”
  我抿了抿唇,食指轻轻划过婴儿如凝脂般微微泛红的面颊。只不足一个月的婴儿一般是看不出长相的,可是他却出奇的美丽,美到即使冰冷如哥哥看到他也忍不住轻柔了面色,唯恐惊吓到他。
  如今,仍是看不出他与祈然有多相象。可是那双仆一睁开便惑人心神的冰蓝色瞳眸,却是生生承袭了他父亲因血蛊变异后遗留的特质。
  我轻轻从小雨怀中抱过他,柔软清香的小小身子仿佛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咧嘴笑着直往我怀里钻。柔美如樱花般的小嘴中不断发出奇特的呢喃声,却是异常清脆动听。
  舍不得……又能如何呢?我轻轻抱紧了他,任由他白玉般的小手抓住我发丝玩的不亦乐乎。不是没有想过留下来,可是背弃得了自己的誓言,却放不下那个满心伤痕的少年。不是没有想过带他走,可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伤害到他的几率,我也不敢冒这个险。更何况,带着他走而不被时空隧道撕裂的可能性,只有万万分之一。
  “小雨,以后他就拜托你们照顾了。”我轻轻俯身,将脸贴在婴儿柔滑的脸蛋上。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舔我的脸,弄得湿漉漉的,又忍不住咯咯直笑。
  小雨眼中闪过同情和怜惜之色,半晌才问:“他姓什么?”
  “姓萧。”我直起身,微微一笑,“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萧。”
  “小雨,等他懂事了,就请你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无论他将来是会怨恨我,或是漠视我都好,他有权……知道自己的一切。”
  小雨点头,郑重地说:“我和冰烨一定会待他如亲生儿子一样的。”
  “恩。”我笑笑,“这点我从未怀疑过。小雨,将来或许,我是说或许他会很与众不同,但至少……请你们一定如普通人一般待他。”
  “我知道,我知道的。”小雨哽咽地不住点头。
  “小雨,名字……就由你来为他取吧。”我说。
  耳中听到小雨的啜泣声,良久,她才轻柔地说:“叫冰朔吧,萧冰朔。”
  “冰朔……朔吗?如初生的太阳一般。”我哭了起来,眼泪一滴滴落在婴儿——冰朔轻薄的衣服和柔软的发丝上。我说,“小雨,谢谢你。”
  小雨猛地抱住了我,把头埋入我颈间低泣,冰朔因为陡然变狭隘的空间而不满地踢腾着小脚。
  “冰依,我好舍不得你,好舍不得!”
  我无声地搂住她,低低啜泣,轻声呢喃:“我也是,真的……好舍不得你们。”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上责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犯的错承担后果。我在感情上一再地犹豫、逃避,一再地彷徨不前,终于……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如今,我就在为自己当年的自以为是品尝苦果。那种痛不是撕心裂肺,不是惊天动地,却一刀刀深深刻入我心脏骨髓,如附骨之蛆,永世挥之不去。那种折磨,有喜悦有悲伤,却混合着思念与愧疚的煎熬,终将牢牢锁住我一辈子。
  “够了,冰依。”祈然牢牢抱住颤抖的我,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说,“那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们……都要为当年的任性自私,担起责任。”
  顿了顿,他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我的手越加紧,续道:“当年,我只为自己一时愤恨,便发动冢蛊绝代,害的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上天只给我这样的惩罚,已经是仁慈的了。至少,他在那个世界也能生活得幸福,不是吗?”
  我狠狠点头,将脸深深埋入他怀中,无声地,一字一句地说:“祈然,我们不再要孩子了,好吗?”
  我感觉到他紧贴着我的身体颤了颤,却始终没有说话。
  我抱紧了他,继续说:“我不想任何人取代冰朔的地位,哪怕他可能不会承认我这个母亲和你这个父亲。”
  就像……我对水宇天泽所说,尽管不恨,却永远无法将他当作爸爸。多可笑啊!转眼间,那样的决绝痛苦就降临到了自己身上。
  我抿了抿唇,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决:“即便再有其他的孩子,却也永远不可能是那一个了。祈然,这是我们……欠他的。”
  “好,我答应你……”祈然轻柔地开口,低头吻去我脸上的泪水,将我牢牢抱在怀里,声音淡淡沙哑,“让你离开至爱的亲人,甚至骨肉孩子,把你留在身边。我虽不后悔,可是……冰依,这也是我欠你的。”
  “只是……”他温凉的五指贴上我下颚,迫得我抬头看他,“答应我。如果真的不小心有了,也不要……轻易抛弃他。”
  我点头,猛地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感受到他像要把我融入他体内般大力的拥抱,还有一遍遍在我耳边呢喃的话:冰依,我爱你!我爱你!……泪水湿透了他的衣襟,和我的发丝。
  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生离死别后,在心痛了一次又一次,爱绝望了一遍又一遍后,我们终于还是在一起了。
  心痛点燃了心动,绝望成就了希望。祈然,我们……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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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1: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2章 三阵杀降

  早上醒来,身边已经没人了。我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的鼓声,知道攻城开始了,忙跃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往城头赶去。
  一路上被阻了好几次,都是向我鞠躬行礼的士兵,我也懒得跟他们解释,整好由他们领路前往。赶到与银川风兰城遥遥相望的城头时,第一波真正意义上的攻城已经开始了。
  先注意到我的是步杀。这丫现在灵觉超高内力超高武功超高,已经强到不可理喻的地步了,估计就算祈然也不一定能胜过他。
  随着他的目光,卫聆风和祈然的视线也集中到了我身上。一个是沉静如夜,一个是轻和如水,我叹了口气,走到他们面前,问:“怎么样了?”
  “总体情势还不错。”祈然笑笑,走近两步拢了拢我敞风的衣襟,道,“只是若无奇谋,真正攻下他也需要半月。”
  “这么说,你们想到奇谋了?”我一脸的跃跃欲试。
  祈然愣了愣,疑惑地问:“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为何不?”我踏前两步双手抓在城墙围栏上,眺目远望,半晌才回过头来,冷笑道,“有仇不报非君子。尹天雪和傅君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说不准也是时候讨回来了。”
  气氛静的可怕,我举起白皙的手在三人面前晃了晃,无奈地笑道:“安啦!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们的下场却是注定悲惨,你们就不要这副表情了。”
  “皇上!”成忧突如其来闯入的声音,让我松了口气,只见他脸上神采飞扬,道,“探子回报,萧逸飞和尹子恒那五十万尹钥联军已经从岳阳,横渡淮河赶来风兰了。”
  “是吗?”卫聆风浅浅一笑,眼底却带着抹残酷,悠然道,“传令淮河周围待命的水师,包抄围堵,除萧逸飞和尹子恒外,或杀或降,一个不许放过。”
  “大哥……”祈然微微皱眉,“那毕竟是五十万精兵,你就如此有把握让他们全军覆没?”
  “在别处朕或许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如今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赶来救援的尹钥士兵多擅陆战不谙水性,萧逸飞又不会过分在意尹钥联军的损失……”卫聆风神色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嘴角笑容高深莫测,“更何况,不是还有冰依设计的战船吗?此时不灭他们,更待何时?”
  卫聆风的目光集中在前方几百米远处登高远望的傅君漠身上,幽幽的火苗在他眼中燃烧,他冷冷一笑,道:“前后夹攻,孤立无援,三阵……杀降。冰依,你放心,朕必会让他们尝到多你百倍的痛苦!”
  我颤了颤,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轻轻一叹道:“谢谢!”
  十日后。
  萧逸飞和尹子恒躲过了祁国水师的围杀,带着身边仅余不到百人的手下,狼狈逃入风兰城中。玄天亲自率领的三十万精锐水师和十万天甲奇兵,损失甚至未超过一万,而尹子恒手下近五十万来援的尹钥联军却是接近全军覆没。
  兼且,最终在无处可逃之下,他们还是踏入了卫聆风精心安排给他们的陷阱,退入风兰城。却清楚的知道,即便保得一时平安,死神还是离他们越来越近,那种从侵略者到亡命之徒的转变,那种从天堂猛然坠落到地狱,时时品尝死亡带来恐惧的日子,想必会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残忍吧。
  只是我可没这点同情心,尹子恒对步杀的陷害、傅君漠伤害心慧步杀侮辱我的仇,还有萧逸飞加诸在我、祈然、卫聆风身上的种种痛苦,足以让我恨他们彻底。
  只是,令我担忧的是,萧逸飞真的是那么好相与的人吗?这个一代枭雄,即便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绝不可能如此落魄地被擒杀啊!
  “看来,他们终于要拼死突围了。”祈然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猛然一惊,这才发现前方风兰城的城门竟忽然大开,内里统一装束的士兵鱼贯而出,四散开去。
  卫聆风眼中精光一闪,朝后挥了挥手,冷笑道:“成忧,传令点火,夺城!”
  我绕到城墙的左后方,看到成忧面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地朝那些着统一纯黑铠甲的士兵下令。我知道,这些都是卫聆风手下最精锐的军队——天甲奇兵。他们只会着两种服饰的铠甲,或纯黑或纯白。黑色代表绝杀,白色代表守卫。
  所有的士兵眼中都闪现出渴望战斗的光芒,可是他们的脸上却一如往常的平静,不骄不馁,不急不躁,果然是精兵。成忧一声令下,贸昌城门开,天甲奇兵分成两拨,整齐划一地冲出城去。
  三万步兵在前,只管冲杀,一往无前,没有半分迟疑地攻入风兰城。
  一万骑兵在中,呈圆弧形四散开去,团团围住奔逃往各方向的众士兵,所到之处,长刀挥起,寒光闪烁,将本就骇然奔窜的尹钥联军吓得动弹不得。
  一万弓箭手则登上贸昌城墙,因为从这个城门逃窜之人必要自贸昌城下经过,他们便居高临下不慌不忙地射出漫天箭雨,屠杀漏网之鱼。
  转了一个圈回来却没见祈然和步杀,只见卫聆风,我快步踱到他身边,正待发问。
  “皇上!”成忧的声音带着临人的自信倏忽间响在耳边,我吓了一跳,回头望去,他却仿似没见我一般,一双灼灼闪亮的眼镜只望着卫聆风躬身道,“依皇上的意思,尹子恒和冰凌所有势力已放其逃往雾都方向。另外,不出皇上所料,傅君漠正是往淮河方向潜逃,此刻已经入瓮了!”
  我一惊,这么快?抬头望向卫聆风,却只见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淡定笑容,点头道:“传令,收网。”
  成忧应了一声,取出黑白两面令旗跃上城楼最高处,双手交叉三次,舒展,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左手猛然挥下,右手横劈,成合拢之势。我正看得入神间,底下原本从容缓慢围攻的天甲骑兵动了。
  一万骑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要尽歼如此多的士兵却还是相当困难的。伤敌一万,自损三千,所损伤的又是己方最精锐之师,这种事,相信卫聆风是决不会做的。
  果然,他们只退不进,却是将包围圈扩大围拢,包围圈外残余,则由城楼上弓箭手一一射杀,绝不留情。
  我正纳闷,如此架势该由谁来杀敌呢?骑兵的包围圈忽然便裂了道口子,密密麻麻身着纯黑铠甲的士兵,自风兰城大开的城门中鱼贯而入,我这才想起刚刚冲进风兰接收城池的三万天甲步兵,显然是最为光明正大的伏兵了。他们进入战阵后,不做包围,不余稍息停顿时刻,三人为组,五人成阵,见人见马即利落砍杀。想来祁国这些骁勇善战的悍将勇士被这些尹钥联军屈辱地围攻打压了一年有余,早已怒火中烧,恨不能杀光他们泄愤。瞬息之间,哀嚎之声比是才大了几倍,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
  我闭了闭眼,即便以我的冷血见到如此炼狱还是有些不忍。再睁开,对上的却是卫聆风缱绻闪亮的双眸,那里隐隐闪现着怜惜和心痛,却又转瞬敛去。他回身,右手一伸,正待向成忧下令。
  我冲前一把扯住他衣袖,急道:“不用顾忌我。战场……本就是如此,我明白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卫聆风,你尽管按自己的想法做下去吧。”
  卫聆风定定地看着我,那双比宝石更晶莹的漂亮眼眸明明闪烁着夺目的光芒,我却看不懂那其中的意思,手上一紧,他已面色淡淡地将自己的袖子扯了回去。
  我讷讷地收回手,撇开目光道:“祈然和步杀呢?为何这么久不见他们?”
  腰上忽然一紧,我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听到卫聆风平静从容的声音响在耳侧:“朕带你去亲眼看看傅君漠的下场。”话未完,身体已然腾空而起,背后城楼上成忧几近气急败坏又惊惶失措的声音。
  想起半个月前他戏耍我的举动,再见他跃到我们身边一脸铁青的神色,忍不住便笑出声来。成忧杀意盎然地瞪了我一眼,可是看到卫聆风一副喜怒不测的幽深笑容,还是悻悻地退到一边,随行保护,惹得我又是一阵气死人不偿命的大笑。
  来到淮河附近战场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却非那身着黑色铠甲,一脸阴骘的傅君漠,而是浅衣飘飘,温和淡笑的祈然以及黑衣黑发,神色冷漠的步杀。
  步杀仍是最早转首看见了我们,见卫聆风将我带来战场,眼中隐隐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却只是一瞬,黑眸冰寒如雪,抬手、搭弓、射箭。这把弓,还是祈然命人为他特制,命名“应日”,只因他内力实在太过惊人,往往一箭就能将一把普通的弓弦崩断。
  话说呼啸声响,围堵到我身后的四个漏网士兵均被一箭秒杀。虽知有成忧在多半不会出事,还是禁不住心里一暖,朝他露出个笑容。
  紧接着却是眼前一花,待回神,笑意盈盈的祈然已经到了眼前,只是那笑,那盯着我腰间的蓝眸,总觉得寒气森森。
  “大哥。”他抬起头来,笑得一脸温和,却是在这灿烂的阳光下也让我一阵颤抖,“西面战事已经结束了吗?”
  卫聆风挑了挑眉,松开一直揽在我腰间的手,淡淡道:“祈然,莫要太大意了。别忘了,钥国军中多的是擅长水战之人。”
  祈然把我拉到身边,抬头谦和地笑道:“大哥说得是。不过,大哥也说过,祁国的水师精锐无双,我今日也想亲眼见识一下。”
  这下连卫聆风脸上也露出无奈好笑之色,忍不住道:“就为了这个,你便特意留下防线的破绽……不,也不是……”
  卫聆风眼中精芒一闪,嘴角勾起抹悠然的冷笑,沉声道:“痛快地杀死鱼儿,不如欣赏它在网中挣扎的痛苦。祈然,看来你也不比朕良善多少啊!”
  祈然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将我揽在怀里,洒然道:“良善?大哥,他辱我妻子,伤我朋友,欺我兄弟,我为何要对他良善?”
  卫聆风看看我,淡淡一笑,转身走向战场,并不搭话。
  “既然来了,就乖乖待在我身边,知道吗?”
  我乖巧地点点头,心底却有些不以为然。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就是几万人的阵仗,也平安经历过来了。更何况今日的情势,明显就不可能有危险。
  身体忽然一暖,我被包裹进一个清新的怀抱,祈然语带无奈地道:“哀兵在垂死前的挣扎并非闹着玩的,你明知我是不想你有一点危险。”
  我心中一阵温暖感动,正待说话,祈然却已放开了我,揉了揉我的头发,叹息道:“罢了,我也总归知道你是闲不住的。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多半没有危险,就一起过来吧!”
  我开心地大力点头,任由他拽着我飞腾到卫聆风和步杀身边。
  场上的战局呈胶着之状,傅君漠身边只有三千不到的守军,围攻他们的祁军却有三万之多。虽不是如天甲奇兵那般的精锐之师,却也令出如山,进退有度。本来,如此悬殊的力量差,是绝无任何悬念的。可是,与其说是这些祁国士兵消极怠工、不缓不慢,不如说他们是小心翼翼、紧盯目标。我望了眼被士兵团团围护的傅君漠,脑中灵光闪过,幡然醒悟,知道定是祈然和这些士兵说了,主帅要捉活的。
  我忍不住便想大笑,别人或许会以为祈然要将钥国太子抓回去严刑拷问,或是羞辱利用。我们四人却是相当清楚,卫聆风所谓的三阵杀降,指的便是无论降与不降,傅君漠、尹子恒、萧逸飞三人都要在阵前被斩杀。可怜这些钥国士兵,包括傅君漠,却还因为这点破绽,而心存侥幸,唯恐抓不住那一线生机。
  交战呼喝声此起彼伏,时而还夹杂着粗重带呻吟的喘息声。血溅落在地上的滴答声,便被彻底淹没了,唯有满地的鲜红,狰狞的血色,在形象演绎着这个象声词。血肉横飞,断肢残体,让我忍不住叹息这乱世人命的卑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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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伤悲秋是一回事,我的神思还是牢牢牵系在战场上。所以当海面那几艘竖着钥国旗帜,外形有些狼狈,明显是突围而来的战船,缓缓向这边驶来时,我还是一眼就望见了。
  傅君漠与那三千士兵本是临河而站战,河面地势并不宽广,踏脚处粘湿碍行,而且不利反扑,往往冲锋不成被逼退回去,就会有几十人落入水中,被早准备在一旁的弓箭手乱箭射死。淮河岸沿一时红艳似火,美丽异常,偏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血慢慢融入水中,弥漫向四方,连淮河周围那密密麻麻几人身高的芦苇都被鲜血浸了个通透。
  可是即便如此,傅君漠他们却还是固执地坚守在河边,除非包围圈缩小至危急安全,才会不顾一切地反扑。支撑他们苦战到这一刻而毅力不倒的,便是这几艘钥国战船。
  是以,当船桨破水,风帆猎猎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连傅君漠脸上也闪过劫后余生的喜悦,随后望向我及我们的目光却是冰寒憎恨彻骨。
  祁国的士兵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敌军吓呆了。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这些已如砧板上鱼肉任人宰割的败军,会有逃生的可能。是以只一瞬间的迟缓,包围圈收缩终于晚了一步,钥国太子与近两千名残兵便带着欢呼和得意登上了钥国战船。
  祈然一直浅笑地看着傅君漠登船、下令、起航,甚至射箭还击,战船缓缓离岸,直到底下众人惶恐不安的询问声传来,祈然的笑容不由更甚,右手举起,“啾——”一声尖锐声响,红光闪耀天际。
  他抬头望向那红霞如烟火的信号弹,淡淡道:“当希望变成了绝望,当天堂终成了地狱,被那种灭顶的恐惧和失望吞噬时,会是什么感觉呢?傅君漠!”
  话音未落,那些被鲜血浸染却只是随风轻摆的芦苇忽然大面积动了起来,一艘艘既是熟悉又是陌生的小型战船,仿佛凭空出现般,从芦苇间鱼贯而出。
  耳中传来玄天熟悉的声音:“他奶奶的,憋死老子了,你们这群没用的贼厮鸟,若再不出来,老子可要先宰了你们王八太子了!”
  我忍不住好笑,看着那些虽不如钥国战船庞大,却小巧灵便,在浅水域左冲右突势不可挡的战艇——风火,自豪与难以置信的矛盾感觉油然而生。这真的……是我设计的战船吗?
  在现代这一年,我明知自己要回来,更知道回来了便总有一天要与冰凌、尹钥两国了清恩怨,是以经常思索着如何能帮上祈然和卫聆风的忙。
  行军布阵吗?我自知不是这块料。运筹帷幄?算了吧,有这两兄弟在,何时轮得到我?
  于是最终我便想到了战船,当初画给卫聆风的唐朝战船,无论楼船、艨艟或是海颚都只具其形不达其神。所以,我便在那无事可做的一年天天泡在书中,翻查了各种资料图稿,当然也是因为我突发奇想的某种私心……但确实让我找到了几种更适合天和大陆的战船设计草图。
  而此刻出现在淮河岸沿的小型战船风火,就是我留给卫聆风的图稿之一。风火船身蒙有黑牛皮和轻薄金属,船头包上攻坚的利刃,船体又是用最为坚固却密度最轻的钧木所制。这种钧木盛产于原汀国,最适合造船,却因其难以大量栽种而异常珍贵。天和大陆中普通的战船,别说是楼船和面前的攻击战船,即便是艨艟,也要比风火大上一倍,是以为了节省资源,钧木多只用来做船主心骨,而绝不可能用来制作船的本体。再加上,风火的驱动并非是人为划桨,而是特制的水中螺旋桨,所以,无论速度、攻击力都不是眼前这几艘本就千疮百孔的攻击战船可以比拟的。
  思索间,玄天已经下令祁国水军进攻。几十艘风火左冲右突,时而用船头撞击敌船,时而投出大石,射出弩箭,却在钥国士兵恼羞成怒拼力反扑前从容遁走。它们的行动如灵蛇般迅捷,它们的攻击如刀尖般锋利,它们的决断却如晴空般明快果决。
  不得不说,玄天表面上看来咋咋呼呼,有勇无谋。可是骨子里却对战争有着天生的热血和敏锐。这样的人,平日里爽朗粗犷,战时却威仪四射,明明该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绝世名将,却因其敛去的光芒,往往让人不自觉忽视。虽说是金子总能发光,却还是不得不很佩服卫聆风这个伯乐,居然能如此早的相中这匹千里马,更善用他。
  钥国的战船在一艘艘减少,风火的势头却是越来越锐不可当。毕竟这不是火药盛行的现代,只需一个炮弹就能击毁几艘战艇。许是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原本四散奔逃的船只开始慢慢靠拢,牢牢护住中间那一艘主船。那架势,明显在说,即便牺牲了所有人,也要护着太子安全离开。
  “居然被他逃脱了。”祈然略带无奈地摇头看着在血路中仓惶逃去的钥国主船。那些四分五裂的战船,旗帜搭拉,船体倾斜。船上士兵更是死的死伤得伤,河面上遍布被周围弓箭手射杀的浮尸,鲜血越加汹涌猖獗,几乎融浸了眼前的整片淮河支流。
  只是,尽管如此,那艘形状破烂的主船还是在这些尸体浮木的掩护下,逃出了重重包围。恰逢此时风起,大船扬帆启航,即便以风火的神速,仍是差了他半截,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脱离弓箭手射程之外,安然离去。
  我见祈然右手再度举起,知道他终于还是要发动第二道埋伏了。生油入水,火海漫天,那恐怕便不只是搏命厮杀,而是又一场人间炼狱。想阻止,却又觉力不从心,纵虎归山,后患无穷,这一点我清楚得很,更何况于我们或者无关紧要,对卫聆风来说,傅君漠活着终将成为一个极大的隐患。
  手颓然放了下来,我叹息一声,等待那红光再度闪耀天空。眼前却忽然有疾如风、快愈闪电的一片黑影闪过,转瞬间,惊呼之声充满了河里河外。我定睛看去,只见那艘早出了射程外的战船上,四个士兵心口一分不偏地插着四支箭颓然倒地。而桅杆上,那原本迎风鼓胀的灰白船帆,此刻却仿佛预示着它主人的命运般,漫天垂落。
  我心口重重跳了一拍,回头看去只见步杀拿着那把长弓“应日”,从容地纵身后退几步,退到人人都以为他自觉射杀无望了,他却猛然停顿下来。线条分明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漠和坚毅的沉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洒然笑容,弯弓搭箭,一弦八箭,目标直指前方战船。
  胸口有血脉喷张的激动在蒸腾,回首望向护在面色惨白的傅君漠面前,全身瑟瑟的士兵,却是在步杀冰寒的气机锁定下脚不能迈,刀不能举。弦响箭发,黑影比弦声更早地掠过我身边,冲着那逃命般仓惶疾驶的战船呼啸而去。
  百步穿杨,例无虚发。我觉得我的双手在颤抖,全身那异样的豪迈张扬,仿佛已回到了无游组纵横驰骋的年代,那般连全身细胞也能感受到自由之风轻吟而颤抖的时光。
  傅君漠也在颤抖,尽管隔了那么远,我还是能清楚感受到。因为他身边已经没有能守护他的士兵了,而他的双手双脚,却因为步杀精神力的牵引而移不动一下,只能赤裸裸地面对那冰寒的惊天一箭,面对生死悬于一线的恐惧绝望。
  “哗——”巨响,划破长空,仿佛裂开风势,夺天地气机的不是一支普通的铁箭,而是那把气吞山河,力压千钧的神刀汲血。手中无刀,心中有刀,于他来说手中是否握有神兵利器已经无关紧要了。凝精神为利剑,化真气为长刀,这便是步杀……此刻的境界。
  箭尖及体直穿,明明听不到铁刃入肉的声音,看不到寒冰真气暴涨的星芒,心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那肉眼难见的寒芒,甚至掩盖了喷涌而出的鲜血,至阳却偏偏至寒。
  傅君漠那重逾百斤的身体,竟被一支细箭拖着生生后退了十几米,他眼中的惊惶、不甘、难以置信统统都沉寂那银光中,只余一抹绝望的死寂。
  “砰——!”那声船帆裂帛、船桅倒塌的巨响,终于将众人从震惊中拉扯了回来。然而,还是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惊叫,甚至连祁国的众将也是一脸惊骇的惨白,只觉今生今世即便是死,也不能与此人为敌。
  三阵杀降,第一阵,傅君漠,死!
  我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来,看向那黑衣黑发的冷颜男子,依旧淡漠的神情,依旧凉薄的气息,仿佛刚刚的惊天动地并非他所为,或者他觉自己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与祈然相视一笑,没有半分阻止,没有一丝不协调,在他迎面走来的时候,伸手;在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击掌。清脆劲节的声音响彻天地,明快默契的笑容沁融淮河。
  这一刻,所有人都仿佛被这种清朗的气息感染了,面露微笑;这一刻,那种不羁,那种潇洒,终于还是深深刻入每个人脑海中,席卷涤荡。
  卫聆风静静地看着夕阳余晖中的我们,眼中露出淡淡的笑容,随即……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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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1: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4章 决胜冰凌

  回到贸昌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沉幕了下来。卫聆风嘱咐我们简单收拾好行装,明日前往雾都城西南面的建业城,准备围攻雾都。三阵杀降第二阵,即将开始。
  “小姐,小姐!”听到这叫声便知只有一个人,我忍不住露出笑容,道,“心慧,怎么了?”
  心慧却是不理会我的好脸色,满面惊惶,呼吸急促,吓了我一跳。只听她带着哭声道:“小姐,洛儿他醒了。可是……可是他不认我,把我赶了出来,还说……还说恨我。呜呜……小姐,我该怎么办?”
  “别急,心慧。”我深吸一口气,牵住她冰凉渗汗的手往心洛住处走去,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的。刚刚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却还是忍不住泄气,心洛,你竟是连姐姐都不认了吗?
  门推开去,如有实质的清冷肃杀之气迎面而来。我只是心头微微一震便也罢了,心慧却是因为武功全失而浑身巨颤,面色惨白。
  我暗自叹了口气,默运心法,体息流转,将非冷非热的真气实体化,释放出来与之对抗。我的内力尽管没有心洛那么精纯和高深,却还是微微起到了阻滞的作用,心慧的面色立时好了不少,眼中的悲伤难解之意,却只是比刚刚更甚。
  走进这间布置清雅的房间,挑开竹帘,才终于看到了那抹瘦小清冷的熟悉身影。
  “心洛。”我将叹息尽数吞入口中,低低唤道。
  心洛也不回头托腮端坐在窗前,眉清目秀的稚气小脸面无表情地对着窗外。光从背影看去,会让人误以为,那不过是个陷入青春期烦恼正苦坐凝思的单纯少年,可是只需接触到他那双如寒潭般幽深的金银爽瞳,和嘴角似有若无的冷笑,就知道,这人是决不可小觑的。
  “小姐这回又想了什么说辞来向我道歉呢?”
  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我一惊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瞥见他眼中淡淡的嘲讽,以及……深埋其中的孤寂桀骜,还是忍不住忧伤悔疚。
  我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开口道:“心洛,和我比一场吧。若是我输了,便任你处置。若是你输了,就原谅心慧。”
  “小姐——!!”心慧惊叫了一声,扯住我袖子,一脸的惶急哀伤,几欲哭泣。
  我的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安抚的笑笑,随即望向心洛一脸惊疑的表情,不由笑道:“怎么,怕了吗?”
  心洛金银双色的眼眸闪了闪,冷笑道:“你既知哥哥死了,就该清楚,此刻他所有的功力都已汇聚到了我的身上。别说是你,就是萧祈然,在不用奸计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轻易打败我!”
  我看他说起祈然时一脸的愤愤,心里清楚,那天隐翼城中,祈然因为担心我和步杀安危定是用了什么不甚光明正大的手段将他擒住。如此说来,我还真是相当的不自量力。
  我笑笑,说:“不试过又怎么知道呢?既然祈然能用诡计,岂知我就不会用呢?”
  心洛不屑地撇了我一眼,显然在说,即便你用诡计,又有什么用?
  我不管,从怀中取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红色玉箫——血箫,单手轻轻往旁一闪,森寒的刀刃便露了出来。我抬头,神色淡漠地说:“这把箫恐怕你不会陌生吧,真正催发冢蛊绝代的血箫。内里的刀刃是祈然命人安上去的,转赠给了我,作为防身之用。”
  心洛眼中异芒闪过,神色凝肃了不少,显示想起了另一把血箫的主人,脸上神色虽仍是淡淡,眼中却有一抹饱经沧桑的痛闪过。
  然而开口时,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且冷漠:“小姐决定就在这里比试吗?”
  我苦笑了笑,却不知是为他眼中的痛还是为自己,沉声道:“我的武技擅长近身而战,这点心洛你很清楚,所以空旷的场地,反不如这间小屋来得有利。更何况……若真出了这屋,我们两个恐怕也比不成了。”
  他嘴角一扬,站起身来,手中银光一闪,军刺已然在手。望着我的眼神却越加鄙夷不屑,我知道,他听懂了我的意思,却还是无奈。出了这个屋,若让祈然或步杀知道我不知死活地要与冰凌守护者比斗,估计……
  “小姐,洛儿……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自相残杀呢?”心慧手捂着面颓然坐倒在地上,哭泣道,“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不是都好好的吗?小姐回来了,洛儿也平安无事……”
  滚烫的泪珠从她指缝间溢出,一滴滴洒落在地上,我凝神注视着心洛的一神一思,果然看到他眼中闪过沉痛怀念之情,却迅即敛去,眼中被彻骨的愤恨代替,声音却仍是淡漠地让人寒心:“姐姐,你口中的那个洛儿,早在他亲手杀死哥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哭泣声被低低压抑了下来,听在耳中却只觉越加悲戚。我叹了口气,内息流转,浑身真气如有实质从内而外沸腾出来,却是左边温热,右边冰寒,在空中相互倾轧交融,最终融为一体,带着凛冽地气势,缭绕在我周身。我说:“心洛,我们开始吧。”
  心洛眼中微微闪过诧异之色,却也只是一瞬,军刺紧握,身形微晃,他已经向我身边欺进。
  眼看那蔚蓝的瘦小身影已带着千钧之势冲到了眼前,我却不闪不避,举箫横档,只听一声金玉交击的脆响,一股炽热的真气已随着血箫倾入我四肢白骸,经脉仿佛被浸在油锅中烘烤一般,灼热得我痛不欲生,却偏偏有一丝冰寒彻骨的逆流夹杂在这赤热中,侵入我心脉。我很清楚,心洛的杀机是实实在在的,我若任那股寒冰真气渗入心口,那么即使祈然赶来,也不及相救了。
  眼中如有实质的精芒闪过,我咬牙忍受体内时冷时若的煎熬,血箫翻转,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避过他军刺锋芒,点到胸前,却不及体。一股冷热交替的螺旋劲气以血箫为媒介喷薄而出。耳中一声砰然巨响,我只觉胸口一痛,却是全身劲力皆消,两人齐齐飞退出去。
  身体重重撞在墙沿,耳中听到心慧的惊呼。我心中却知这一撞看似严重,却恰恰抵消了我所受的攻击,同时让我有时间缓冲逼出残留在体内的异种真气。胸口一阵气血翻腾,我单手握紧血箫,扶着墙沿勉力站直了身体,暗自调息。
  心洛比我少退了几步,在还没撞到桌沿时就停了下来,可是从他脸上闪现的那一抹艳红,就知道他也不比我好受多少。
  他定定地看着我,金银双色的眼中,惊疑不定,半晌才问:“半个月前,还不堪一击。小姐,你是如何做到的?”
  我将血箫横在胸前,神色淡淡道:“事实上半个月前我就已经能自如运用这种内力了,只是……”我顿了顿,不想说自己是不想拿新参悟的内功心法与他生死相搏,只道,“因为这种内功只适合高手相搏,在对阵万千士兵围攻时,却是徒然缩短自己寿命而已。”
  这话说得倒也是实话。我的内力多来自祈然和步杀,他们两个的真气,一个温热,一个冰寒,虽非冰火不融,却也属于相生相克,所以从前用起来都无法得心应手。而这套冷热螺旋的内力激发,是我在现代无所事事时运转体内真气,不断演练尝试,慢慢凝结出来的。
  虽然使用过后对真元的损耗可能会很大,可是却的确让我有了与一流高手短暂相拼之力。
  我踏前两步,气机牢牢锁定他,两人各自心生警备,杀气四射。我却忽然淡淡问道:“心洛,小迟在临死以前说过些什么?”
  心洛神色明显一震,眼中露出恍惚的神色。我心道,就是此刻!身形如鬼魅般横移纵跃,片刻便已来到他身后,血箫利刃闪着森森寒光削向他如玉颈项。
  “小姐——不要!!”心慧声嘶力竭地惊叫声传来,我却只能充耳不闻。
  心洛嘴角却溢出一丝冷笑,也不见他回身动作,一双白皙的小手已然幻化成无边雪影,向我迎面攻来。我心中一惊,慌忙伸手挡格,只觉手腕剧痛,虽有真气护体,却抵不住那天赋神力。
  转眼间,小小屋里刀光剑影,竹帘剧烈摇晃。我们只拼了二十余招,却是招招凶险,实打实,硬碰硬。眼看自己根本不是他对手,也来不及抢攻,我慌忙撤身飞退,血箫举起抵挡他疾攻而来的掌影。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金银双瞳忽然异芒闪烁,夺人心魄。与洛枫打了那么长时间交道,我自然知道,这是他动用天赋异禀,能力大增的时候,不由心中大骇。
  血箫中忽然生出了无穷的粘力,我飞退后避的身体竟被生生拖了回去。我使劲想甩脱手中象毒蛇般缠住我的血箫,却不得,心中慌乱之下,连护体真气也紊乱了,眼睁睁看着那如影似幻的军刺向我胸口袭来。
  我并没有想过会死在与心洛的决斗中,但即便到了这一刻,却也没有丝毫后悔。心里平和宁静的没有一丝涟漪。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连祈然、步杀都没有想起。双眼缓缓闭上,嘴角却溢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哥哥——”心洛充满了迷惘和心痛的声音传入耳中。
  切肤之痛却没有传来,只听哐一声响,我睁开眼睛,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军刺,看到了惊骇到无法动弹的心慧,还有……一脸痛苦凄惶表情的心洛。
  “哥哥,为什么不躲?呜呜……”心洛忽然跌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为什么你不躲开?你明明可以赢的,明明应该是我死的……呜呜……”
  我全身酸软无力,几乎是跌爬着到了心洛身边,紧紧抱住他,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心洛,一切都过去了!”
  腹上忽然一阵剧痛,然后胸口,腿上都是一阵毫不留情地踢打,我却只咬紧了牙抱住他不放手。心洛一边痛打我,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叫:“我不要你可怜,你滚,滚开啊!哥哥……哥哥他流了那么多血……心洛一直叫一直叫,小姐,救救哥哥吧!小姐,心洛以后会乖乖的,只要你救救哥哥!可是没有人理我,姐姐抛弃我了,小姐抛弃我了,连哥哥也抛弃我了,全世界都抛弃我了!呜呜……”
  “对不起!对不起!心洛!”我紧紧抱住踢打的他,紧紧紧紧抱住,眼泪一滴滴落下来。耳边传来心慧崩溃哭泣的声音,然后她也是狼狈地爬过来,手脚并用爬到我们身边紧紧抱住心洛不住颤抖的身子,再不肯放手。
  哭了良久,终于是哭累了,房中弥漫的都是低低的啜泣声,仿佛刚刚的刀光剑影,只是虚幻。我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双颊涎泪,却一脸倔强愤恨的心洛,以及抱住他死死不肯松手的心慧。右手慢慢举起,落下,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自袖口滑出,落到我手中。
  刀锋青扬,我面色冷漠,利刃已经贴在了心洛颈项上,寒光映着白皙的锁骨,异常狰狞。
  “小姐,你做什么?”心慧惊疑地看着我。
  我却不答,眼光只望着心洛,淡淡道:“心洛,你输了。”
  心洛浑身一震,苍白的小脸仰起,神思复杂地看着我。我浅浅一笑,收刀,转身,离去。
  到达门口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啊——”心慧的惊呼声传来。我微微一哂,拉开门走出去,心道:本来还想拼本身实力取胜的,谁知……还是要耍诈,当真丢脸。
  窗外骤然黑暗的夜幕,银沙般的月色,让我忍不住滞了滞,不意外地,看到那抹颀长清俊的身影。
  我诚心地笑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敢这么嚣张。”
  祈然原本蕴怒忧心的面容,听到我的话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松,甚为无奈地将我揽进怀里,低声斥责道:“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即便我在窗外,也不一定能即时救下你!”
  “恩,以后不会再轻易涉险了……”我靠着那清新温暖的怀抱,只觉浑身的酸痛和真气枯竭后的疲惫感源源袭来,既然心灵可以松懈,身体可以依靠,又为何不呢?我缓缓闭上眼睛,任凭自己陷入沉沉的昏迷,嘴角却勾起抹淡淡的微笑。
  “唉——”祈然无奈地叹了一息,打横抱起我,往住处走去,耳边传来他渐趋模糊的声音,“每次都做这种毫无诚意的保证……谁让我就是拿你没辙呢……”
  天和1262元年7月25日,因为断绝了后顾之忧,卫聆风和祈然引百万精兵围攻银川雾都,同时大肆清扫屠杀祁、依两国领土内的冰凌地下势力以及尹钥斥候。雾都城内约计困有三十余万尹国士兵,和五万钥国残余势力。至于冰凌在雾都的实力,则仍未探察清楚。
  8月2日,雾都本就储备不多的粮草水源逐渐短缺,雾都城内反尹子恒的声势日渐浩大。甚至有不少尹国将士率众叛变投降,但都于兵变前被秘密斩杀。萧逸飞利用冰凌势力,终通过重重关卡,向尹国传递求援信息。
  9月,雾都城内粮草断绝,饿殍死尸铺街,城内兵将已无再战之力,只待破城。卫聆风却于此时放缓了攻城的节奏。9月12日,尹国援兵突破银川边境防线赶来救主,却在淮河主流受阻。卫聆风不知如何从我留给他的战略中演绎而出,让人捉了几百只云雀,饿其一日一夜。在尹国援兵到达淮河长桥时,命人放飞口衔火种的云雀,飞入粮草辎重间。是时,天虽不再炎热,却渐趋干燥,火借风势,席卷天地,哀嚎之声响遍淮河。最终,大桥断裂,多数兵士都跌落湍急的淮河主流中,被冲了个四散。侥幸逃生的几批人马,也被一旁埋伏的祁军尽皆降服,无路可逃。9月13日凌晨,大火终于熄灭,尹国近四十万的援军,几乎全军覆没。
  天和1262元年9月22日,尹子恒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猫捉老鼠式的羞辱,出城投降,却又暴起发难,岂料卫聆风早有准备,伏兵尽出,尹子恒与尹国几百人被十万精兵团团围住,生死不由己,雾都简单被夺。
  混战未起,尹子恒听信尹天雪的话,欲要擒杀同在战场的我,威胁卫聆风,以求侥幸逃脱。却被在我身边寸步未离的步杀,一刀斩杀。其刀之烈,其势之强,让所见之人,无不心生凛然,不敢逾越半步。连感慨这一国之君,竟如此窝囊地死在战地,也一时忘记了。
  当时,恐怕没有人会想到。尹国、钥国、两代君王,竟都死在一个人之手,这是何等的骇然?是以,当有人开始意识到这一点时,除了感叹命运的神奇外,步杀这个名字,更是成为了天和大陆不朽的战神传奇,甚至一种禁忌,一种……强大到人神共骇的禁忌。
  只是,第二天,潜伏在尹国的斥候便传来一代名妓苏婉柔自缢身死的消息,还是让人忍不住神伤遗憾。
  尹子恒被杀,尹天雪被生擒。尹天雪在混战开始前便假扮成侍女模样,由印月保护下欲要突破重围,却被早已守株待兔的成忧拦阻,印月为保护尹天雪身思。
  尹天雪性子倒也刚烈,在被成忧擒住时,就欲服毒自尽,成忧却仿佛早知道了她的伎俩,点穴,击昏,毫不犹豫地带走。我本想拦住他,却被他冷冷地回绝说:“皇上指明要生擒这个人。”
  短短三个月不到,卫聆风和祈然几乎歼灭了钥国和尹国所有的精锐。虽然到此刻为止仍未找到萧逸飞,可是,也足够让天和大陆所有人对这两个年轻的统帅,望之生畏,闻声胆寒。
  事实上,萧逸飞没能在卫聆风孤立无援的时候彻底困死他,就已经输了整个战局了。正所谓至之死地而后生,一旦让卫聆风脱出了那桎梏他的牢笼,再加上祈然和依国的援助,其势便如出闸的猛虎,潜水的蛟龙,势如破竹,锐不可当,天下再无人能湮其锋。
  三阵杀降,第二阵,尹子恒,死!
  “皇上驾到——”
  原本阴湿昏黑的地牢中忽然火光大亮。尹天雪抬起疲惫的眼眸,望向那忽然灯火通明的石道。一抹明黄的身影,在刺痛她双眼的火光中,缓步走来,俊秀的面容,逼人的贵气,一时间连这个最污糟的地牢也仿佛明亮雍容的几分。
  他在自己面前站定,悠然含笑的嘴角微微扬起,语调出奇地温和,竟让尹天雪生出他会善待自己的错觉。他说:“朕没兴趣跟她耗,喂她服下吧。”
  左右应了声是,然后尹天雪看到两个形状粗犷的大汉,手中提了酒壶,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他们的面容明明异常平静冷漠,可是尹天雪却仿佛看到了他们嘴角狰狞淫亵的笑。这一刻,她突然想起自己喂那贱女人服下的药,这一刻,她忽然想通了,为什么这个帝王要纡尊降贵地来地牢探视自己。一切……皆是为了报复,替那个女人所做的报复!
  她开始惊恐地大叫,抿唇咬牙,她不能,她绝对不要变成那种……然而,药还是被灌了下去,顺着她纤细的喉咙渗入腹中,缓缓向她叙说着一种名为绝望的滋味。
  “咳咳……”尹天雪鼻涕眼泪流了满面,原本清丽无双的面容早已变得狰狞,她抬起头狠狠地瞪向那个由始至终都淡笑看她挣扎痛苦的男子,一时间心里被不甘愤恨和嫉妒充斥到疯狂,她沙哑着喉咙大喊,甚至忘了恐惧:“那个贱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她明明……”
  卫聆风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露出森寒的杀机,紧接着尹天雪只觉颊边剧痛,已被身边的人狠狠掴了一巴掌。卫聆风退后几步,弯身坐入早准备好的雕花木椅中,神色淡淡地道:“葛神医,细细说下这药的功效吧。”
  “是……是,皇上!”尹天雪这才注意到,卫聆风身边还站了个青布长衫,头戴毡帽的老者,此时正满面大汗地躬身道,“此药名为‘心火焚身’,是民间流行最恶毒的春药之一。此药原为世族大家中,用来惩戒善妒心狠的妻妾,一旦心起恶念便会行为失常,状似疯癫。后……后有人发现此药中多为春药成分,便稍稍改良了配方,成为……最厉害的春药。”
  尹天雪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淌入腹中的那药,仿佛一只只细小的毒虫,钻入她五脏六腑啃咬噬啮。她很想问,此药到底如何厉害法,可是除了呻吟,却吐不出一句话。
  卫聆风冷冷一笑,道:“继续说下去。”
  毡帽老者回头撇了尹天雪一眼,那明明没有一丝恶意反充满怜悯的眼神,却让尹天雪全身如堕冰窖。只听他继续道:“此药在服下后两个时辰内便会发作,除非与人交合,否则便生不如死。尤其,中毒之人若心情激荡,药效发作便会更快更烈。但……此药的狠毒并非因此,而是,服下心火焚身的人,即便是使用了男女采补之术,也不能将体内淫毒尽去。每隔十二个时辰,或者中毒者心绪紊乱时,此药都会再度发作,直至……在交合中……脱阴而死……”
  “啊啊啊——————!!”地牢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女子尖叫声,随即是嚎啕大哭。
  尹天雪不顾身上会磨破她滑嫩肌肤的铁撩,跌爬到卫聆风面前,抱住他的脚哭喊道:“皇上!皇上!求求你饶了我吧!我……我愿意给那个贱……不,我愿意给娘娘下跪道歉!求求你放过我吧……呜……”
  身体被蛮横地拖离卫聆风脚下,尹天雪只觉浑身一痛,已经如破布般被扔在了一角。
  卫聆风神色淡漠地拂了拂袍角,嘴角噙着悠然地冷笑,抬起头来望向震惊的毡帽老者,道:“葛神医,都说完了吗?”
  “没,没有!”毡帽老者不知怎地心中生出无比的恐惧,双膝一软竟跪了下去,颤声道,“此……此药根本无法可解……”
  直到此刻,卫聆风脸上才终于露出抹满意的笑容,起身,漫不经心地向身后侍卫命令道:“没朕的吩咐,不许让她死了。”
  “是!皇上。”
  “皇上——!皇上————!!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
  尹天雪的惨叫声声传来,卫聆风的脚步忍不住顿了顿,转身缓缓踱到她面前,双手负后淡淡道:“你是否在想,即便是无解的毒药,祈然多半也会有医治的办法?”
  尹天雪一惊,一身的狼狈,瑟瑟发抖的四肢,都抵不过她眼中的恐慌。
  卫聆风身体倾前了几分,俊秀无匹的脸上挂起恶魔般邪魅却灿烂的笑容,沉声道:“你却不知,祈然想的招,多半会比朕更狠。”
  脸上的笑容倏然转浅,卫聆风直起身,冷冷道:“她当日所受的痛苦和屈辱,今日,朕便要你千百倍地偿还给她!”
  “她不爱你——!!哈哈……”尹天雪颓然坐倒在地,忽然看着那逐渐走远的身影,疯狂大笑起来,直笑到披散的发丝乱颤,嘴角溢出血丝,她歇斯底里地大吼,“她根本就不爱你,你跟我一样可怜……哈哈……呜呜……杀了我吧!卫聆风……求求你让我死吧!”
  卫聆风身形没有片刻地停顿,缓步拾阶而上,仿似对身后的话音充耳不闻。唯有嘴角那抹淡淡却忧伤的笑容,越加灿烂……幽深。
  天和1262元年10月2日,钥国拥立傅经年仅五岁的幼子傅明为帝,太后垂帘听政,宰相李暮把持朝政,因历来不满太子傅君漠的穷兵黩武,故先后将蒙阔等多名将领下狱暗杀。
  天和1262元年10月18日,尹国继钥国之后也另立尹子恒同父异母的弟弟尹子安为帝。尹子安年近二十,却懵懂无知,朝堂成为多方势力明争暗斗的舞台。
  至此,尹国和钥国都开始由有力一统天下的强国走向了没落之路。有识之士都能清楚看到,天下统一的契机已经出现了。如今仍残存的两大结盟势力,祁国和依国,各有各的优势,却也各有各的顾虑,究竟将来问鼎天下的会是卫聆风,还是萧祈然呢?
  天和1262元年10月中旬开始,尹钥两国国内谣言四起,矛头一一指向地下霸主冰凌。说是冰凌王为了一几私欲,挑拨三大国龙争虎斗,自己却暗享渔翁之利。同时,不知何人将冰凌在尹钥两国的秘密势力透入给朝廷军队知晓,一时之间,遍地都是清剿的卫兵,百姓人心惶惶,两国政权越加不稳。
  天和1262元年11月2日,祈然和卫聆风带兵攻入冰凌在东海冥岛的皇宫——风之都,却没有看到萧逸飞。然而也正因为如此,风之都的守卫看到祈然多不敢阻拦。
  风之都皇宫。
  祈然神色淡然地看着周围重重包围了我们的冰凌高手,五指一松,四块青红白黑的石头落在地上,骨碌碌直打着圈却像被什么力量套住了,并不滚离祈然身边。
  “四圣石————?!”
  祈然缓缓抬起头来,浅笑着一一看向众人,温和的目光,让所有人都放松了大半警戒。他才开口道:“你们不会忘了冰凌百年来的规矩吧?”
  说着,他手中利刃在指尖轻轻一划,晶莹的鲜血,一滴滴落到四块颜色不一的鹅蛋形石头上。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悦耳,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和气魄,淡淡道:“拥有全阴之血的人,无论能力天赋如何,都会在其年满二十岁后成为冰凌王。冰凌上下,无不奉其为尊,听其号令。莫非,你们想违背这条祖训吗?”
  说到最后一句,平和的声音稍稍提高了几度,如临渊海的气势,伴随着逐渐亮起重彩的四圣石,让四周几百人脸上均露出凝重敬畏之色。
  “少主……不——皇上!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
  宫殿中多半的人都跪了下来,但仍有小部分人脸露犹豫,踟躇在一旁,不愿向萧逸飞以外的人屈膝。
  祈然与卫聆风对望了一眼,两人自然清楚记下了那些属于萧逸飞的势力,必会……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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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蝴蝶的翅膀 发表于 2008-9-4 21:39 | 显示全部楼层
祈然收回目光,看向跪拜的众人,一脸无谓地道:“你们也不必跪我了。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们,冰凌与风之都将来恐怕都不会再存在。若你们想脱离,可以现在就走;若仍想做一番事业,可以跟我回去依国,我会为你们安排合适的权位。”
  冰凌的势力,在天和大陆根深蒂固,几乎在几百年前就渗入到了这片土地的脊梁中。想要在短时间内拔除,根本是痴心妄想。且不说踪影全失的萧逸飞,单祈然那几个逃逸无踪的皇兄就是极大的隐患。
  然而,知难而退,便永远没有成功的一天。今日,风之都中这些满目惊骇无法回神的众人,便是一个开始,一个……彻底拔除冰凌根基势力的开始。
  也是从这一天起,冰凌——这个存在了几百年,以其扭曲疯狂的生存方式称霸天和大陆至今的地下霸主,终于一步步走向没落、消亡。
  从哪里开始,便在哪里结束。
  当我们接到“天罗地网”的密报,在别有洞天所在山头看到萧逸飞时,我脑中便浮现了这句话。他的身边只跟了三个人,都是认识却不算稔熟的,傲天君、红袖和……橙儿。
  远远望去,一抹深蓝夹杂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深红之间。橙儿则立得较远,一双美目千回百转,定定落在步杀身上。
  傲天君喜穿红衣,早在望江楼时我便知道了。就如白胜衣天生就该着白衫一般,红色的长袍穿在他身上,竟是异样的合体却不耀目。
  红袖,七圣女之一的红袖,橙儿的姐姐,步杀的师妹,只在卫聆风宫中匆匆见过一面,我却牢牢记住了她,便是因为那一身耀眼的红衣。
  明明一身的烈焰如火,却偏偏冰冷如冰。一双剪水的秋瞳,也是落在步杀身上,良久不移。
  我抬头向橙儿露出个笑容,她勉力一笑,随即黯然。
  萧逸飞终于转过身来,目光一一瞥过我、步杀,最终落在祈然身上。他的脸色有些憔悴,却没有一丝颓废死沉的意味,眼中精芒不暗反亮,负手在后,淡淡开口道:“轩儿没来吗?”
  祈然点了点头:“大哥会在今日午时前攻下百里,随后与我们汇合,也许……你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
  萧逸飞眉头微皱,凝神静看了祈然半晌,才道:“然儿,你果然比以前狂傲了不少。”
  祈然淡淡一笑,道:“我知道,若非你的纵容,我们绝对无法在短短半年内就击垮尹钥两国,更无法轻易接收冰凌,和……找到你。”
  “纵容?”萧逸飞脸上竟闪过一丝苦笑,“不如说我是累了。从你和步杀救出这丫头,轩儿夺回隐翼贸昌开始,我就累了。明明当初在逸天坟前发过誓会好好善待你们,却最终……”
  “父皇!”祈然打断他,平和地笑道,“后悔当初,没有任何意义,这是你教我的,不是吗?”
  “唰——”一声清响,祈然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寒血,神态安然地道:“萧逸飞,不要再动之以情了,你不适合做这种事情。放心,只要你的子孙手下不危急大哥利益,我们就不会赶尽杀绝。至于冰凌,我绝不会容许它在天和大陆再蔓延下去。”
  萧逸飞眼中闪过异色,却不搭话,只灼灼地盯着他。
  祈然哂然一笑,似是对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视而不见,横剑指地,朗声道:“萧逸飞,来做最后的了断吧!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胜败无论,不死不休!”
  “若是我死了,步杀和冰依自然会带着我的尸体离开,从此再不对你做任何报复。若是你死了,我会将你与冷清雅合葬在一起,了你一生心愿!”
  “好!好!果不愧是祈然!先机占尽,气势绝伦。”萧逸飞忽然大笑起来,那笑竟是豪迈非常,没有一丝阴郁,他探手怀中,眼前红光闪过,血箫已然入手,只听他道:“如你所愿,我们父子……就来做最后的了结!”
  祈然回身看我,如海深的蓝眸中尽是波荡的歉意和深情,还有……无坚不摧的自信。
  我无奈一笑,却异常坚定地道:“放心吧!我会乖乖等你回来,不会惹是生非的。”
  祈然把目光移向步杀,只一瞬,步杀点头,神色淡漠地道:“我会保护好她的。”
  祈然固执地纠正:“是你们。”
  步杀一愣,随即眼中露出露出笑意。我却已低头笑个不停,祈然走近两步,轻轻抱了抱我,然后转身离去。
  天空中阴沉沉的看不到太阳,山里的风有些冷,我静静地看着祈然一步步走向前的背影,心里却在想:如果他真的死了,我和步杀还会活下去吗?随即笑笑,又觉无意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遵从心的选择也就是了。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用心地观看一场高手间的对决,而且清楚的知道,过了今天以后,我的武功就会跨越一个新的高槛。我想,这也是祈然带我和步杀前来的原因之一吧。
  剑气锋芒,祈然一个纵身,率先进攻。萧逸飞却是面色不变,静静伫立在原地,如刃的剑气及体而来,令得他衣衫迎风鼓胀,猎猎作响。
  本就极快的身形仿佛倏然又加快了几分,我只觉眼前一花,兵刃交击声已经短暂响起。远远看去,一箫一剑来去纠缠,轻柔灵动,宛如莲花盛开。仿似两人倒象在互结手影,而非生死相搏。然而,只要望见两人凝重的面色,眼中森寒的杀机,以及四周缭绕如有实质的纠缠真气,就知虽只是短短几招,却已是性命相搏。
  缠斗了这等时刻,终于再度传来兵刃相击,拳掌相交两声巨响。一蓝一白两个身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退出去。
  我还来不及惊呼,两人的身形却已在半空中双双顿住,竟凌空停滞了半晌,随即如翱翔天际的飞鹰般直窜而起。
  矫若游龙,翩若惊鸿,我瞪大了看着祈然施展逍遥游剑法的第一招——如鱼得水,明明是同一套剑法,在不同的人手中使出来,竟会有如此大的区别。只见他长剑横指,身体在半空中也不借力,纵身一个旋转翻腾,人已与萧逸飞擦身而过,剑却仍滞留在后方,萧逸飞面前。转身、斜刺、直挑,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萧逸飞却是不慌不忙,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以精准无比的毫厘之差堪堪避过那一指长剑。随即却是余势未尽,上身在几不可能的情况下扭转倾斜,脚下如履平地,竟是凌空踏地再度跃高,血箫锋刃打了个近三百六十度的弯,直削祈然后颈项。
  几根断发自空中缓缓飘落,我大口喘着气,只觉这一辈子的惊险加起来还不及祈然这短短的几分钟,印着深深指甲痕迹的手心摊开来,全是冷汗。
  我抬头看着如遗世独立般傲立在百丈高树顶端的两人,阴暗晦沉的天空伴随着渗凉的微风降下绵密雨丝。两人的身形临风摇晃,衣袂飞扬,远远看去,那一蓝一白两道身影在细雨蒙蒙中,既是缥缈如幻的仙谪之身,又是睥睨天下的无边气势。
  “祈然会输吗?”当声音发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竟带了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冰凉雨丝的沁入。
  背上有温热融融的真气侵入,立时缓解了我体内的寒意,只听步杀沉沉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只能……相信他。”
  我笑笑,心里立时安心了不少,这恐怕是步杀仅能说的安慰之言了吧,但不知为何,却是尤其让人信服。
  两人身形一动,踏着柔软的树枝在空中几个交错,仿佛一蓝一白两道光影缠绕在一起,旋转起来。速度由快而慢,兵刃交击声由间断至连续,缠斗的身影再无法轻易分辨出来,无论我如何瞪大了眼睛,也不能象刚刚一般看清每个动作。
  步杀的眼中终于也露出了凝重之色,夜幕般黑沉的双眸闪着熠熠银辉,一瞬不瞬紧盯着杀气纵横的树梢顶端,目中透出渴战的激昂和焦虑的忧心,垂在身侧的双拳一一握紧。
  就在我俩全神贯注几乎忘记身边一切的时候,一道清冷含怒的声音,夹杂着寒冰真气猛然插了进来:“步杀!”
  我俩同时一震,体内真气混乱翻腾了几周,竟仿佛练功的紧要关头被生生打断一般。连我都怀了些许怒气,更惶论步杀,果然,他的面色相当冰寒,却只望着那抹艳红的身影不语。
  我抬头,望见不远处楚楚滞立风中橙儿,望着这边,双眉紧蹙,脸带哀伤,却不上前。
  红袖仿佛对步杀的怒气丝毫不察,只同样冷冷地道:“你仍要跟她在一起吗?为了她你受了多少苦,都不记得了吗?”
  她的目光从步杀移至我,仅余的一抹温柔如潮水般褪去,只余冰寒和憎恨,声色俱厉地道:“你和少主明明已经在一起了,为何还不能放过他?你们带给他的伤害,还少吗?”
  眼前黑影一闪,步杀汲血刀已毫不留情地劈向了红袖。红袖眼中闪过惊痛震怒之色,红色丝带漫天飞舞,丝带末梢的两个银色小球与刀刃相击,发出叮咚声。她纵身跃退几步,勉强站稳身子,喘息怒视着我们。
  然后,双目一凝,如寒冰利刃般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却是愤恨不语。
  “你想要我的解释,是吗?”我叹了口气,淡淡道:“人本来就是在伤害中成长的。步杀为了我们受到伤害,我们也同样为了他的幸福在努力,根本谈不上谁放过谁。”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非要说步杀喜欢我,真的喜欢吗?我喜欢他,是如哥哥一般的喜欢,亲人一般的依赖,朋友一般的亲近。那么他呢?或许……或许,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吧?是,我是第一个接近他心灵最深处的女子。可是,在步杀心里,最重要的人却是祈然,其次才是我。因为当初,我是先走进了祈然的心里,然后才能走进他的心里,继而松开他一身的防备。
  只是,喜不喜欢真的重要吗?其实,我也不清楚。然而,我却能感觉到步杀与我们在一起时的快乐,祈然的快乐,以及……我自己的快乐。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心若自由,身沐长风。别人的指责厌弃,与我们又有何干?无游天下,不离不弃。我们只需牢牢守住自己的幸福快乐,就足够了。
  估计是想的太沉入了,竟是红袖的攻击到了眼前也未察觉。耳中传来步杀几乎气急败坏的声音,却只唤了声“冰依”余下的便化为如风黑影,掠到我面前,接住红袖雷霆万钧的一击。
  好吧!我承认是我的错,步杀已然清楚我此刻的实力,是确信我能接下红袖这一击的,却没想到他历来精确无误的判断,用到我身上,差点就阴沟里翻船。
  我尴尬地笑笑,看着因为忧心已经冲到不远处紧张注视着战局的橙儿,不由心中哀叹:为什么步杀这种万年冰块的桃花运会这么好呢?
  仿佛快进中的电影忽然被按了暂停键一般,两人的身影猛然间停顿了下来。步杀举刀紧贴在红袖天鹅绒般的白皙脖颈上,刀尖滑出一抹莹亮的血丝,双目冰寒,杀机闪烁。
  “步杀——!”橙儿惊叫了一声,语带哭腔,“不要杀我姐姐!求求你!”
  步杀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杀机微微敛去,只是一瞬,退开几步,汲血收回,划入鞘中,一切刀光尽敛。橙儿猛地松了口气,单薄的身子在细雨中摇摇欲坠,几欲摔倒。
  我一边抬头望向空中已经胶着了近半个时辰的战场,一边往步杀身边退去,忧心道:“这样斗下去,会不会最终两败俱伤呢?若是这附近仍有埋伏,卫聆风又不能及时赶来……”
  “冰依——!!小心!”耳中听到步杀近在咫尺的惊叫声。
  我还没来得及回神,只见一道红色的光影夹杂着森寒的银光,朝着我胸口檀中穴疾驰而来。其势之猛,其劲之狠,让我在银球还未及体时,就已经胸口剧痛难当。
  想来,红袖是在步杀制住她的时候就已经将目标锁定在我身上。以有心算无心,又是在堪堪被制的情况下,趁其不备,是以连步杀也没来得及反应。
  话说那红银之光向着我胸口呼啸而来,我眼前却是一道迅急如闪电的橘红光影闪过,橙儿已经不顾一切地挡在了我面前……红袖眼中露出了惊骇,红银之光却是依旧狰狞……
  “铮——……砰——……”
  我在后,橙儿在前,我们两个前胸贴着后背双双飞退出去,直跌了五米之远才颓然摔跌到地上。我看到步杀手中的黑刀,拔出、斩尽、收回,无边刀影幻化在这粘腻的雨丝中,溅起点点血光。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除了绵绵的细雨,除了耳边的风声,除了远处的激斗……
  “冰依——!”步杀回身走前几步牢牢审视着我,顿了顿,又看向面色惨白的橙儿,道,“你们没事?”
  我动了动仍横在橙儿胸前的双手,只觉十指僵硬,骨节欲碎,酥麻地几乎没力气弹动一下。“咝——”一声响,原本阻在橙儿面前的绝丝自动收回,我困难地收回手,望望身体两边,分别落着半颗被切开的银色小球。
  “姐姐——!!”橙儿大叫了一声,冲到倒地的红袖面前,抱住那躺在血泊中的红色身影大哭。
  “差点就一命呜呼了!”我甩了甩终于恢复过来的双臂,心有余悸的道,“不过步杀,你真的杀了她吗?”
  步杀原本松懈过来的眼中微微一寒,冷冷道:“看在橙儿的份上没有。不过,也只此一次了!”
  我嘿嘿一笑,笑得有些奸诈。步杀却一脸莫名,只是转身忧心地望了眼战场。
  我心里一滞,也笑不出来了,祈然……会赢吧?起身走到橙儿身边,蹲下身去,低声道:“你姐姐没有死,我来替她包扎一下……”
  “不用你帮忙——!!”橙儿狠狠一把推开我,一脸的痛苦,喊道,“姐姐她压根就不稀罕你救她!不用你来可怜我们!”
  这话倒让我想起了家里头那个倔强的小鬼,却不明白她为何刚刚才舍命救我,现在却又对我恶言相向。
  仿佛是看懂了我的意思,橙儿抱着昏迷的红袖,低低啜泣了几声,看看面无表情的步杀,才又望向我,嘶声道:“我根本就不是真心救你!要救你,也多得是法子,根本不必舍命。我只是……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他的心里一点都没有我的位置;我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一辈子也无法忘记我?!”
  “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我明明可以给他幸福的,我明明那么想守护他的,可他的心却已经牢牢地栓在了你们身边,从来也不会回头看我或姐姐一眼!呵呵……所以,我就用我的命,来换你的,这样……只要他看到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
  我心里一阵窝火,忽然将沾血的药瓶狠狠甩在地上,冷声道:“你们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了?!步杀的幸福是他自己的,又不是别人给的。你们一个个凭什么认为步杀与我们在一起就不会幸福。橙儿,也许你真的很爱步杀,可是,你却配不上他。”
  我顿了顿,只觉骂出来以后心里终于痛快了几分,不由放缓了口气,续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死,若是步杀心里没有你,那就只是平白的牺牲;若是他心里真有了你,那么你的死除了带给他伤害,还能有什么?”
  “橙儿……”望着她哀伤哭泣的脸,想起爱情本就是盲目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责备她呢?看着她被绝丝划伤的手臂,我也忍不住心里一阵柔软,缓缓蹲下身去将伤药洒在她晶莹如玉的皓腕上,又小心包扎,柔声道,“以前,我也犯过类似的错误。牺牲自己,来拯救别人或是……达成目标,那样的蠢事,以后再也不要做了。”
  橙儿悲伤的点点头,抬头又将目光转向步杀,却只见到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中,微微有着迷惘和不解。那里面虽有点点的关心,却太微太小,激不起半点涟漪。
  橙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在雨中显得越加哀凄悲凉,就连步杀也双眉皱起,微微动容,眼中一瞬闪过怜惜之色。
  哭了良久,橙儿的声音终于渐渐安稳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狼狈的面颊,眼中有了坚决之色,抬头看向步杀,颤声道:“我会长大的,我会努力变成一个配得上你的女子,到时,请你至少……给我一个机会。”
  步杀仿佛呆愣了很久,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橙儿楚楚动人的脸上露出个灿烂却忧伤的笑容,向我微微鞠了个躬,一双美丽的凤目述说着诚挚的歉意和感激。随即毅然转身,背起红袖,一步步离去。
  那道被红色遮住,微微佝偻起来的橘红身影,从此看去,在蒙蒙细雨中,竟异常地坚毅美丽,惑人心神。
  “步杀,放弃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身后良久无声,直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冰冷夹杂着一丝温度的声音,却隐隐传来:“我现在……还无法喜欢她。”
  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却未表现出来。心里相信着,总有一天,会出现那么一个人,她能带给步杀幸福,也能因为步杀而幸福,会有……那么一个人的。
  我的脸上露出一个憧憬的笑容,随即转身望向那刀光剑影更盛的战场,笑容迅即敛去。恐怕,就要……
  “要分胜负了!”步杀冷然说了一句,前踏几步,难掩语气中的忧心,目光牢牢锁住战场。
  “砰——!!”一声巨响,我猛地瞪大了眼睛,那株百丈高、数人无法合围的大树,竟从顶部爆裂开来,仿佛被一剑劈裂的竹竿一般,伴随着轰然巨响倒地。
  两道蓝白身影,在空中凝滞了几秒,双掌相击,瞬间又交换了数十招。雨丝在他们周围席卷涤荡,仿佛激起千层巨浪,却偏偏近不了两人的身。
  终于,又一声砰然巨响,如冰玉落盘,白者为先,蓝者紧随。两人一前一后,飘然落在地上。
  祈然跃落的地方离我们并不远,我看到他惨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赤红,蓝眸忽明忽暗,忽然身子一颤吐出一口血来。
  “祈然——!!”我惊叫了一声,只觉声音都带了哭腔,只想冲过去扶住他,却被步杀牢牢拉住。冰冷却异常安抚人心的声音,带着沉沉的如释重负响在耳侧:“祈他……赢了。”
  赢了?我呆呆地消化着这个信息,转身看向脸色青红交加的萧逸飞,忽然,他胸前的衣服如裂帛般寸寸分离四散开去,胸前狰狞的伤口,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嘴角更是溢出点点血丝。
  赢了……赢了……真的赢了!我倏地伸手捂住了嘴,只觉生命与灵魂都在地狱的烈火中刚刚兜了个转,浑身无力。
  萧逸飞再支不住羸弱残破的身体,颓然跪倒在地上,胸口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已被细雨淋湿的草叶上,泥土中,静静叙说着,这一代枭雄消逝的过程。
  步杀身体微微一震,随即转身朝着后方山路尽头看去。我心中一动,目光跟着转移,果然看到一身锦服的卫聆风、成忧以及一众祁兵。
  卫聆风的目光扫过我和步杀,最终定定地落在已是强弩之末的萧逸飞身上,眼中各种复杂的神光一一闪过,却最终流于平静。
  一行人走得近了,我目光无意中接触到卫聆风身后随行的众人,忽然忍不住浑身一颤,眼望着一处,难以置信地吐字道:“洛……枫……?”
  不,这个人,怎么可能是洛枫?他的脸上,手上,凡是裸露在外能看到的皮肤,不是发黑发紫,就是溃烂生脓,只余一双眼睛还留着当年的神采。这张脸,这个身体,甚至比之当年的无夜,也未好过多少。
  只是,我还是认出了他。因为他身边那个满脸刀疤的瘦弱女子,因为他望向萧逸飞时刻骨的仇恨,更因为他那双眼睛,虽没有金银双色,却一如他饰演无夜时那般孤寂,渴望温暖。
  “冰依。”他用沙哑难听的声音叫我的名字,话一出口,却是连他自己也闪过痛色,悲苦地笑着撇过头,再不肯看我一眼。
  当年的事,我虽没有在场,可是因为事关祈然,所以很用心地打听留意过,也正因此,我知道,洛枫身上的毒,是祈然下的,除非他愿意,否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洛枫。
  “咳咳……咳咳……”萧逸飞忽然不断咳嗽,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要扑跌在血泊中。他勉强撑住了身子,语调平稳却难掩萧瑟:“没想到,我的死,竟劳驾如此多的人特地赶来观赏。”
  “轩儿……”他忽然抬起溅满血渍的苍白面孔望向卫聆风,哑声道,“然儿不知,你却是应该清楚的,逸天曾是我最疼爱的弟弟。你的容貌和逸天最像,性子却与他天差地别。逸天性格温和,优柔寡断,你却是坚忍难测,杀伐果决。当年,我把你独自一人留在祁国宫中,事实上,是想违背清雅的意愿,彻底埋没甚至杀害你的。我总归……不愿真见你和然儿自相残杀。可是没想到,你竟在记忆尽失的情况下,仍挺了过来,还把……咳咳……祁国推上天和大陆第一的位置。”
  萧逸飞咳得更厉害,鲜血一口口吐出来,仿佛那流失的不是血液只是清水,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也知道,他将不久于人世了。
  “轩儿,我虽也害过然儿和其他皇儿,却终究……负你最多……咳咳……养成了你今日,喜怒不形于色,伤痛长埋内心的个性……咳咳……这一生,你多半要痛苦多于快乐了……咳咳……轩儿……咳咳……对不起。”
  卫聆风静静地听着他说完,没有笑容没有憎恨甚至没有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然后,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过去的便是过去了,多说无意。”
  萧逸飞听罢喘着粗气大笑,直笑到身体再支撑不住,单膝变为双膝跪地,他的眼中慢慢失去了神采,生命力一点点从他体内流失。
  洛枫忽然用粗嘎艰涩地声音道:“萧逸飞,师父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萧逸飞一愣,眼中微微闪过异芒,喃喃道:“谢……烟……客……”
  洛枫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虽然在他此刻的面容上显得极为恐怖,却也可以清楚看到那一笑中彻骨的恨意。他推开蓝莹若扶住他的手一步步上前,身体虽摇摇欲坠,却屹立不倒:“师父说,你毁他一家,他便教出三个徒儿,毁你……一个王朝。这笔帐,划算了!”
  “谢烟客,好……好一个谢烟客!温和谦厚……淡漠无情,却是……咳咳……欺瞒了我一辈子的……假面具。我确实……咳咳……太小瞧他了。”
  时已至,暮已迟。萧逸飞的全身如朵朵鲜花盛开般,在越来越细密的雨丝下,仍觉绚丽。他迷蒙地眼望向祈然,神志已然不甚清楚,却仍喃喃着:“然儿……然儿……我多希望……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和清雅的孩子……”
  祈然手中原本垂软的剑,忽然在一瞬之间崩直闪光。他手持寒血,一步步踏着被雨水打湿的软草地,往血泊中的萧逸飞走去。
  第一步,身跃三丈,点尘不沾,却翻转了漫天雨丝,袭面轻风。他静静地开口,语带哀伤感怀:“父皇,十八年来,你养我育我。不是亲子,胜似亲子,为我挡掉如此多的伤害,私心地留给我十八年的宁和天空。
  第二步,只踏三尺,鞋落泥泞,身过留痕,却是蓄着水带着殷红,仿佛滴滴血泪。他说,声音淡漠孤寂:“萧逸飞,你杀我父母,离间我兄弟。更无时无刻不想着利用我身边的人,将我推入地狱的深渊。”
  第三步,剑尖翻扬,遥指前方,森寒的杀气透过雨幕点点弥漫在那垂死颤抖的身躯周围。蓝眸微微波荡,声音却比那雨丝更柔和动听:“父皇,我感谢你的养育之恩,感谢你力所能及下的所有纵容爱护,更感谢你……曾留给我那三个月的自由时光。”
  第四步踏出,我远远望去,只觉祈然的身形在雨中若隐若现,竟仿佛融进了天地万物中一般。有形无形,尽皆自然。只是那缥缈身影中透出的声音,却依然一字一句清楚响在耳畔,半分不漏:“萧逸飞,我恨你一手破坏了我和大哥之间的兄弟亲情,我恨你利用步杀妄图将我推入地狱,我更恨你……一次次将我和冰依逼到如此绝境,甚至生死分离。”
  “这一切的一切,都将在今天……做个了结!”
  万丈银芒斩断雨丝,细雨仿佛被那道道剑气凝结成了滴滴水珠,从百丈高空倾盆落下,激起点点绚丽夺目的光辉,美轮美奂。
  水幕落尽,我终于看到了细密雨丝中孑然独立的清瘦身影。祈然的脸上都是水,柔柔密密顺着他白皙无暇的面颊缓缓淌落。只不知,那划过眼帘,渗入土中的晶莹水珠,究竟是雨是泪。
  萧逸飞脸上挂着异样宁和的笑容,仿佛睡去般静静卧在雨中,没有半点声息,是再不会有……半点声息。
  三阵杀降,第三阵,萧逸飞,死!
  雨丝,越加绵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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